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125章 天雷
    也就是说,今夜过后,他们这营盘大概付之一炬,若是不能从当面的官军里突围出去,他们必然在野地里被人数多于自己几倍的官军绞杀殆尽!

    这使得宁立德开始拼命。

    官军先发天雷的优势彻底体现,战线被一点点地挤兑进来,等到对面官军同样为天雷所惊之际,宁立德亲自率部发动了一阵猛攻。

    他时机抓得极好。

    其实官军早适应了天雷这东西,征高句丽时就有人见识过了,他们会懵逼会恐慌的原因在于,他们以为这是自家才有的独门绝技!

    凭什么造反的那些臭丘八也有!

    他们不是贼军吗?

    这在意识上对官军里的基层士兵进行了降维打击。

    天雷这东西他们都认识,但对面不是贼军吗?不是造反的反贼吗?甚至他们的天雷怎么更厉害一些?

    “今夜自有宁某冲锋!都与我来!”

    伴着宁立德的大吼,已然和其产生出默契的本部士卒皆奋力跟上,一片夜色里隐隐可见数面大旗在空中耀武扬威。

    就在官军被火药弄得心生疑窦之时,神枪队闪亮登场了。

    这个闪亮不是指外形上的出挑。

    夜战嘛,哪个人敢穿得一闪一闪亮晶晶,这比千军万马里的白袍都夸张,神枪队没能在黑夜里锁定敌军高级将领,但他们大抵是统一过路数思想,尽数往旗杆上打。

    其实也是盲打。

    但旗帜在夜空里多少比人头醒目些。

    提高命中率,并最好能动摇敌军军心方是根本。

    不断逼近接战前沿,然后承受减员事实的神枪队到底对得起一直以来优渥的供奉,上好的器械,将官的期许,居然有一面旗帜的杆子被一枪击断了!

    旗杆一断,偏沉的上半截自然颤颤巍巍地倒了下去,十有八九砸到了倒霉的将士,而一般在旗子下的不是主帅就是副手。

    宁立德这时还不清楚此事,只听到一声不同寻常的声响自空中响起,他仍沉浸在自己的BGM里。

    打仗这事不管裹上多么高大上的外衣,本质上都是血腥残酷的。

    他抛却不了自己的人性,便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地在战场上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有专属的节奏,有专属的心态。

    达到一种浑然忘我,能够视人命如粪土的境界。

    不对呀。

    宁立德到底反应了过来。

    这战线的推进速度有些离谱……薛仁贵亲自来督的兵马这么不堪一击吗?还是说是诱敌之计?

    乌漆嘛黑的,诱哪门子敌?

    他胡思乱想了片刻,就有人给他解惑了。

    “是秦三他们!”

    “好像打中了!”

    一句接着一句,语气短促而急切,自吵闹喧嚣的四周蹦哒进宁立德耳中,他目力极好,赶紧去看敌军飘扬在夜空中的旗帜。

    果真,原本乌压压的一片于夜色里张牙舞爪,这会竟然光秃秃地只剩几面了。

    宁立德面色一喜。

    这若是白日,瞧见自家旗帜倒下的官军估计得直接溃散。

    算是夜战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总归看得不那么真切明朗。

    天雷次第炸开,产生的光亮忽明忽暗,伴着一阵阵浓烟,两边军队都陷入了难言的泥泞辛苦里。

    本就是夜战,再有烟雾弥漫,可想而知其混乱糟心。

    原本步兵组成的巨大坚阵根本维持不下去,只能由最近的将官在目之所及,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组成一个个防御单位,全凭本身的能耐质素来抵抗,凡是心态弱一些的根本挡不住本能的畏惧和逃跑念想。

    没有奇迹,没有天降神兵。

    宁立德一早便没指望徐州城内,这位薛仁贵既然有备而来,那么怎么会不考虑周全?兵力优势的前提下合该全面进攻,将他们几处分割开来进行攻克的。

    不过下属倒是恪尽职守,早早奔去了城中报信,又带回了怀王的言语:“毕其功于一役!”

    宁立德听着下属有点变调的言语,只稍稍点头以作知晓。

    他这边是难,但毕竟有个营盘作支撑,且对接面不大,甭管对方兵力多么厚实,交战处也铺陈不开兵马。

    总之不会轻易被突破了去。

    但怀王处……

    薛仁贵这样趁着夜色倾巢而来,哪里会只有粗浅的攻城手段,必定有一二杀手锏,难道是城里有接应的叛军?

    徐州城内有人家按捺不住了?

    串联了官军?

    宁立德不愧自小在大街小巷混着大,看问题向来一针见血,真相和他猜得差不离,甭管怀王对徐州城内外的大族豪强世家进行了如何稳妥的恩威并施,但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冒出来。

    数量只要足够多,就一定会存在概率爆出各种鸟事。

    好在徐州城上足够明亮,隔着老远宁立德还能望见那杆旗帜,心下多少有些安慰,毕竟要是旗帜倒下,他可能真要组织撤退的相关事宜了。

    如果宁立德还只是有了个撤退的备选项,那么身处此战核心的李余在城中内乱之际便开始了全盘思量。

    只是撤退二字,说来怯弱被人以为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难上加难,最后呈现出来的多半不是撤退,而叫溃败。

    以至于李余从一开始便下定决心死战。

    不说什么亲临阵中,披甲执锐,一开始他便没有犹疑地发了城中兵马出去野战,一改先前龟缩不出的作派。

    着实出乎对面官军的预料。

    理由很简单,李余有自知之明,他是作为首领,作为领袖和象征立在徐州城中的,不是单纯守城即可的守将。

    平素坚守不出是为了不出差错发生万一之事,但要紧关头,李余根据哨骑令兵的回复和自己在城上的观察下了决断。

    这会李余喘着气,伸手轻轻抚着马儿的鬃毛以作安慰,于城门外数百步的开阔地方列阵,方才是第三次冲锋了,他看了眼不停摇动旗帜的亲卫。

    “天要亮了。”

    宋漾节同样回转过来,引着百骑满脸血污地于李余身侧站定,李余看了眼他肩臂上被砍断的箭矢。

    宋漾节恍若未觉,只望着东边天际的鱼肚白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