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97章 熟人
    宁立德忍不住颔首。

    江锦继续道,语调里透着几分叹服之意:“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我都想象不到能有什么事能让怀王勃然色变,或是大怒,或是畏惧,捎带着大王身旁的那些参军长史,个顶个的严肃。”

    “为上位者是该如此。和咱俩一样嘻嘻哈哈没脸没皮,可不完蛋了。像来俊游般一惊一乍,或是周兴一样阴私下作……都不是好事。”宁立德相当维护自己心目中的领导形象。

    他希望跟的领导就是怀王这般姿态的,令人望之心悦诚服,亦不会被轻易动摇,改弦易张。

    两人在山上树下长吁短叹,就着河流丘陵城池感慨不已,趁着天光大亮之际匆匆下山,打马回营。

    谁曾想和官军的哨骑队伍狭路相逢。

    更尴尬的是,居然是老相识。

    当然这不是说两边人马面对面地碰撞,为首的宁立德见了昔年在洛阳番上时的上官面露不谐表情。

    而是两边骤然发觉对面来者不善后,便立刻张弓搭箭,隔着数百步进行了弓箭射程上的比拼较量。

    这一局上双方本该旗鼓相当,偏宁立德是个开了挂的,弓马不仅娴熟,更是军中翘楚。

    都来不及掏出什么鸟铳,便轻松射中了对面领头之人的马匹,这年头的马简直是挨弓箭最多的人类好朋友。

    也就不能怪马儿吃得多,吃得娇贵难伺候。

    “你这弓手不错。”

    对面跑了好几个人。

    纷纷蹿到周围山林,宁立德没有死追的心,况且他人手不够,不过十来骑,哪有分兵的资格?

    “是你。”

    对方率先认出了宁立德。

    对这样武艺出挑、性格招摇且步步高升扬名立万的下属,断没有隔了一两年就忘怀的道理。

    但宁立德一开始显然没认出对方来。

    “是你,范将军。”

    他张大了嘴巴。

    这是种什么缘分。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子给对方解绑,着实让其他还在努力捆绑中的同伴傻眼。

    “你们干你们的!”

    宁立德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这位昔年一同往均州迎驾,却只接回来一个精神失常的废天子的同袍身上的绳子。

    仿佛方才的狠厉狰狞,破空而来的利箭全部都是过眼云烟。

    “范将军,你于宁某有恩,无论如何,宁某都不杀你。”

    范将军不是旁人,自是那先被同族连累、又被程务挺提拔,结果靠山全无的范水帛。

    且说那次均州迎驾回来,宁立德也好,范水帛也好,全部做好了被武后怪罪,乃至身首异处的可能。

    不过有赖于那位受武后信重的侍郎,不管对方用了怎么样的手段,总之武后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们这些小喽啰上,两人各自被贬一级,罚俸一年,算是逃过一劫。

    范水帛眸色复杂地打量了眼雄赳赳气昂昂,比在洛阳气势更胜三分的宁立德,默然不语。

    他当然无话可说。

    “你——”

    某种意义上说,范水帛落到只能在官军里做个哨骑的队正,也是拜宁立德所赐。

    无他,你部署里有这么个偌大反贼,在你眼皮子里上蹿下跳一年半载,为何你毫无察觉?

    身为上峰,这是重大失职。

    加上范水帛没了靠山,分分钟被人薅到了底层。

    这才能和宁立德狭路相逢。

    “别你呀我呀的了。你现在不走,可就得和我走去徐州城做个名副其实的贼军军官了。”

    宁立德有些不耐。

    原本已经又给自己攒了些许军功,没成想摊上了昔年的烂账,对范水帛,他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要是战场骤然相逢,怕是在认出对方的五官面孔之前,他早把对方一枪从马上戳下去。

    或者干脆一箭射死对方,哪里有纠结犹疑的功夫。

    但眼下不是相认了吗?

    甚至是对方先认出他的。

    宁立德顺势记起了对方是谁,不免缓和下了战斗中的厮杀心态,到底他们和官军又不是血海深仇。

    大家都是唐朝子民,应该共同讨武才是,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若是怀王能一统天下,肯定尽数赦了的……

    他的思绪戛然而停。

    “走吧。”

    范水帛张口欲言什么,又四下茫然而顾,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咬牙开口。

    “啊?”

    宁立德愣住了。

    “我随你一道去徐州城做个军官……你刚与我说的是军官对吧?”范水帛低眸再度确认了下自己的衣甲。

    事实来说,他现在的衣甲根本挡不住任何重箭和弩箭。

    属于一穿毙命的份。

    “是军官。”

    宁立德思绪百转千回,当即扬声笑道:“既如此,范将军便与我一道去见大王。”

    “好。”

    等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徐州城下的东面关城,天色已沉得让人心驰神往,夏日有漫天晚霞,还有渐渐冷淡下来的晚风,卷起他们一行人马的衣角或者鬃毛,裹挟着入了城中。

    宁立德干脆利落地请见怀王。

    范水帛默默叹了口气。

    “此人是……”

    大约是见范水帛身上衣甲和他们不同,程原所部的得力甲士不免多问,满脸严肃。

    “是我骤然相遇的官军哨骑队正,昔年在洛阳拜过把子的。”宁立德的说辞维持了一贯的义气和轻佻,让对方十分无语。

    但对方已然习惯了宁立德的随意,不苟言笑地将范水帛再度搜身完毕后方许他入怀王所在官署。

    “拜见大王。”

    宁立德拉扯着范水帛直接下拜。

    “嗯。何事?”

    范水帛没敢胡乱抬头,只听见一声甲叶的振动声,出于本能地抬眸一看,正好和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怀王四目相对。

    这一对,范水帛可谓心惊肉跳。

    都什么时辰了?

    怀王如何还着甲?

    “此人是我在洛阳担当羽林郎将时的上峰。却因失了程将军的庇护和我的缘故,成了唐军一名哨骑。和我在茱萸山脚下狭路相逢。”

    宁立德实诚无比,完全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范水帛再度俯首:“愿为大王效力。”

    “其余人呢?”

    “都发往后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