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他便松了口气,又感慨布局的缜密。
“老大,怎么样?”
“老大,我饿了。”
宁立德没有贸然撕信,而是先问手底下人要了火折子,看着信被火舌吞噬殆尽后朗然道:“成了。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老大威武!”
“要吃肉吃酒!”
“老大肯定管够。”
一片欢声笑语里,宁立德随口应付着底下兄弟们的混账话,满脑子却思索着韦嗣立的打算。
或者说是,新城大长公主和宋太妃的谋划。
他想想也觉得神奇,自己居然有幸参与了进来。
但殊不知,对怀王府而言,他这样的人已经称得上人才。
此次差事的圆满,让怀王更坚定了自己的眼光。
明洛亦对宁立德感到惊喜。
*
怀王府的‘造反’稀松平常,因为这一年里太多藩王开始举起各式各样的大旗,喊出各种各样的口号。
李冲父子为首,被镇压地最快,博州百姓最惨,哪怕早早站在了朝廷一边不和反贼掺和,也依旧被贪功心切的丘神绩杀了个对穿。
人连李贤都敢杀,根本不在乎升斗小民的性命。
而最开始的起因,是太后潜谋革命,稍除宗室。
涉及范围极广,皆是以才行有美名的亲王郡王,名单如下。
绛州刺史韩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轨、刑州刺史鲁王灵夔、豫州刺史越王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黄公撰、元轨子金州刺史江都王绪、虢王凤子申州刺史东莞公融、灵夔子范阳王蔼、贞子博州刺史琅邪王冲。
于是乎,午后召宗室朝明堂,诸王惊恐而彼此互通消息,最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是,统统在当地起兵反武。
结果……
唯有李冲父子成了出头鸟。
其余人皆驻足观望局势,心存妄想。
怀王府混迹在了其中,却依旧深深刺痛了武后的眼,她盯了会确切无误的密报,深深吸了口气。
“自扬州到山阳的漕运,都不通了?”
“不是不通。而是怀王控制住了山阳和淮阳(两城中间是淮河),若是要直接派大军走运河讨伐,得先打淮阳。”
武后当即震怒,她差点拍案而起:“这是狼子野心,早有谋算!”
她咬牙切齿不已。
“必是多年苦心孤诣。”范履冰沉声道,“当务之急,还请太后立即发兵!迅速剿灭!”
武后不免走向了另一张铺开的大唐舆图,是地理水文标注极为清楚的城池要塞地图。
“还是必须走水路。”
武后静静道。
“后勤辎重,多半依靠水路。总之,荥阳到山阳这边无虞。”范履冰附和道,慢慢走上前来。
周思茂满心复杂,这些时日以来,他寡言少语许多,不比从前那么没有忌惮,没有敬畏地献策了。
“无虞吗?”
武后反问。
范履冰稍加思索,神情更为沉重:“目前无虞,所以太后早下决断。此处去扬州,不过两三日的顺风快船。换言之,扬州至此……若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洛阳下扬州容易,扬州入洛阳亦是轻巧。
“人和?”
武后冷笑,她没看向范履冰,只是一味地在心底鞭笞宋明洛,她一直知道,怀王不过是宋明洛意志念想的一部分具体化展现。
什么怀王府造反。
分明是宋明洛准备造反数十载,终于在这刻展现出来。
“微臣失言。”范履冰赶紧认错,却又正色道,“但臣还是得如实告知太后,怀王能不费一兵一卒收拢自扬州到山阳一路,纵使多年呕心沥血,但也不能否认人和的功劳。”
说白了,怀王在那边做人做得比朝廷好,许诺的利益,或者说是捆绑的利益极为巨大。
“哀家知道,你是希望哀家不要轻敌。”武后说真的,目前满脑子都回荡着昔年宋明洛的言行举止,和她说过的话,看向她的视线,那样绵长而恍惚,有种不忍又很无奈。
她难道早就预料到这一日?
哪怕预料到这一日当年也饶她一命?
范履冰抬眸觑了眼武后的神情,每每提及扬州,从来自我肯定神采飞扬的武后就会变得非常……怪异。
揉杂了无数经年的感情,像是残存的浮光,西斜的余晖,无声传递出一点世事无常的悲凉。
”其余人呢?范卿是认为不足为惧?”武后吞咽了下口水,想把翻涌上来的那些无用回忆尽数压制。
她绝不会输。
“不足为惧是真。但不知其中还有没有和怀王一般未雨绸缪多年的重镇藩王?”
范履冰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回忆。
这点上周思茂比他反应快:“绛州刺史韩王。他封地辖内有三个折冲府,范围扩大些有十个。”
而怀王扬州所在的淮南道全部折冲府加一块也才八个。
就算默认这八个折冲府怀王都搞定了,其都尉全部愿意给怀王效忠,也才几个人?
和折冲府遍地走的关中河东河北比,这点子人马不值得计较。
“此外,还有通州刺史李撰。”
周思茂列举地详细。
“和这些比,其实扬州……那毕竟是南方,本身兵员素质也不如北方,更何况许多人都没见过血。”
南边的折冲府说实在的,打谁呢?
山贼强盗吗?
是打的。
但和经常身处险境战况的其他府兵比,扬州的人马太安逸了,一碰就容易碎。
“臣以为,应当由近及远。”
周思茂提出来的思路不能算错。
毕竟离洛阳近的藩王,一个不小心真围了洛阳呢?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绝对不可。
“除了考虑到可能的情况外,而且可以杀鸡儆猴,让一部分跃跃欲试的潜在贼子不敢行动。”
“这部分身处观望位左右摇摆的,咱们应该争取。”
周思茂说得口齿清晰,多少动摇了武后发大军对付怀王的想法,她甚至想见一见宋明洛。
看一看八十多的她怎么还能折腾,牙没掉光手没抖吗?她前年开始眼睛都看不清了。
不信宋明洛能比她强。
“履冰。”
武后没有继续发散思维,而是询问起了另一位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