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57章 截杀
    对钱氏,他称不上多喜爱,但这些日子处下来,或多或少有点感情,睡了那么多次,孩子也有了。

    “妾和孩子等你。”

    钱氏欲言又止。

    “想说啥说吧,明后天我就带你们娘仨去城外安置了。”宁立德原先还没想好怎么措辞,钱氏主动提起真太好了。

    钱氏愣了会,扭头看了眼在屋内和仆妇搞脑子的一双儿子,缓了很久才道:“是反武后是吗?”

    哦豁。

    这着实出乎宁立德的预料。

    自打他把钱氏接来后,两人过得非常世俗,只有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交集,换言之,两人从没有兴趣爱好深层思想的沟通碰撞。

    “你看起来并不反对。”宁立德没有否认。

    “妾否认什么。”

    钱氏又瞧了眼俩儿子,低声道,“无论如何,妾都希望宁郎好好儿地回来,不要像妾的耶耶一样。”

    这是钱氏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父亲。

    宁立德深吸了口气:“我但凡能活着,就定不会忘了你们娘仨。如果我死了,但怀王府赢了,你们娘仨也能好好活下去。”

    怕的是拼尽所有,却一无所有。

    他想过,他可能一败涂地,就此湮没。

    成事的背后有太多默默无闻的牺牲,他大概也是其中一个,是吧?

    钱氏怔忡道:“怀王府……还没被武后清算吗?”

    她虽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多少知道这一年来有多少在外的藩王遭殃,小报里都有提及。

    换作平时,宁立德不会这样大意轻佻,和钱氏提及怀王,但这不钱氏要被他送去城外庄子了吗?

    钱氏和武后还有父仇呢,如今依附着他过日子,而且生了孩子,不至于卖自家男人。

    “扬州这地儿,就让人掉以轻心。”

    宁立德最初去扬州时,也没想着怀王如此有志向,没成想走了狗屎运,他真碰上了个‘不安分’的主儿。

    “那儿景致好。”

    钱氏没去过扬州,只能干巴巴道。

    “江南嘛,下次有空你也可以坐船去,沿途都很繁华,和北边完全不一样,冬天也有流动的河,绿色的树。”

    宁立德说起扬州便想起媳妇孩子,不可避免地神情低落,他回过扬州数趟,每次不过短短几日便要折返。

    说真的,几个孩子都快和他生疏了。

    “好,妾也该去给姐姐敬茶请安。”

    “这是后话了。”

    宁立德这几年哪有功夫想这茬,左右他活着,一切好说。他要是没了,更加万事不管。

    本就是随心所欲的性子,虽说被世俗规矩拘束出了人模人样的形状,但骨子里并不喜欢被束缚。

    难为如今动弹不得。

    但怀王给他差遣了。

    牛逼哄哄。

    去截杀往扬州一路的命官内侍。

    即武后对怀王出手了。

    是的,纵使扬州并不在北边,天然在地理上偏弱,纵使这几年怀王府安静如鸡,没有上蹿下跳的各种行径。

    但上位者只要用有色眼镜看你,就一定能看出猫腻来,况且武后从来没忘记过宋明洛。

    你以为安分守己地度日就能糊弄过去?

    给了那么长的时间让你们表态,你怀王府装看不见是吧?

    没有百姓民众请愿,偌大扬州居然没有祥瑞?

    太不可思议了。

    分明是你怀王府没有忠诚的意愿。

    这思想在武后看来就非常危险。

    她容不下试图骑墙当墙头草的,所以她出手了,一出手就是连根拔起,反正来俊臣都会给她罗织好各种罪名,无中生有。

    宁立德大约能猜到这一行人的去向,也有认真思考过怀王为什么不担心他反水‘投敌’?

    武后的儿子是都死了,但武后在中央,是掌权十来年的实际‘皇帝’,不论怎么看,赢面都极大。

    那么多有异心的藩王,不都被镇压了?

    宁立德对造反没什么信心,这又不是街头打架,能靠一口气挺过去,这是一件非常复杂深奥的事。

    但他对怀王居然有信心。

    怀王府,包括宋太妃宋漾节,乃至吊儿郎当,和权贵子弟玩得极好的宋玟,以及样样不如他却走得很稳的宋连之,每个人都传递给他一种十分靠谱、从容自信的腔调。

    往往只有实力才能沉淀出游刃有余的笃定。

    怀王府的实力……

    可能比一般王府强悍,但没到能造反的程度吧?

    宁立德根本意识不到,他此番领着人去截杀这支使者队伍,便是间接打响了怀王府造反的第一枪。

    当然他不会露着脸去,但实质性质就是如此。

    这就是妥妥造反了。

    因着牵连人命,宁立德在即将追赶上对方的前一天晚,细细读着使者队伍里的生平。

    使者队伍品阶不高,也不可能亲自去抄捡怀王府,他们得去徐州泗州请刺史集结折冲府的兵马,和都尉将军一道出面集结兵力南下。

    主要其他地方还在闹着乱着,暴动者不胜其数,武后一时三刻没法派出合适的行军总管。

    她的心腹丘神绩这一路平叛大军不知是杀良冒功还是百姓都是硬骨头,听说收获极丰,杀得天昏地暗。

    裴行俭几年前在行军路上卒。

    王方翼因是王皇后族亲,被酷吏罗织罪名,流放崖州。

    李多祚是她心腹,近几年提拔的年轻异族将领掌管着禁军。

    还有薛仁贵……年龄倒是其次,重点是已经是庶人好些年,听说病情很重,也是将死之人。

    “老大,都交代好了,明儿早起四更吃饭,五更前出发。”

    “嗯。都不说话,知道吗?”

    宁立德不想暴露口音。

    “都直接杀了?”

    “直接动手,不要废话。”

    宁立德牢记怀王和他叮嘱过的一条真理:人容易死于话多,先把事儿办了再唠嗑。

    “喏。”

    底下人根本不知道要去杀谁,但他们老大都是禁军将军了,还能带他们造反不成?

    次日众人如约出发,赶到了一处过分热闹的码头市集,这是宁立德反复计算许多次的地方。

    使者队伍必然在此处停歇,因为之后一段河道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船不是想停就能停。

    绝大多数队伍都会在此停留,准备物资,下船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