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41章 首当
    李允真就条理清晰地一一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道来。

    “都说守江不如守淮。”李允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但依孙儿看,除非北边政权稳固势大,不然这一条大江足够了。长江又不会结冰。”

    “渡江处很多,但如果要支撑大军大规模渡江,并且两岸留有缓冲余地,最合适的那些地方都已有了城池。”

    李允侃侃而谈。

    明洛看得出来,李允是真对这些有兴趣,喜欢四处游历,观察各地山川湖海的形状。

    “不枉小时候我教你绘画,这几张简笔图都很干净利索。”明洛接过李允递来的一沓纸,一面翻看一面夸赞。

    李允的神情则没有起先那么轻快明亮,他眸中泛起一点犹疑的涟漪,并不浓厚但一目了然。

    “孙儿不比阿兄武艺好力气大,并不习惯军伍生活。”李允微有黯然,他没有把心中的疑虑直接问出来。

    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他的阿兄大他五岁,早早跟着父亲出门,已经谋了差事。

    “不必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明洛含笑道,“你自有你的贴心用处。”

    她没多和李允说道,多说无益,等到了那一天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如果没有那一天……

    明洛冷不丁感受到了内心的空虚和失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余生下来的那天吗?

    或是更早,她得知自己有孕后的那天吗?

    还是李二身死的那日?

    心底一直以来的依靠轰然倒塌,所以她又给自己寻了个异常坚定、格外苦难、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目标?

    或者说是信仰?希冀?

    也真是可笑。

    她拿造反当人生里的灯塔,为其苦心孤诣二十多年,眼瞅着她都要进棺材了,说不得她根本等不到这一天?

    “芳草。你说,人怎么可以居心叵测到这种程度?”

    明洛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内心。

    她是期待武后对怀王府下杀手的。

    不然,契机又该从何而来?

    “娘子说……自己吗?”

    芳草习以为常。

    “嗯。”

    明知打仗的残酷,明知战火对万物生灵的摧残破坏,明知会有无数人乃至她自己死在其中,但明洛仍冥顽不灵。

    “娘子活了那么多年,可有为自己活过?”

    不怪芳草问出这么现代的问题来,因为明洛老是爱问芳草,你有没有为自己活过?有没有什么事儿不是围着她这个主家转?

    “完全为自己而活吗?这不可能。圣人都不是全然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活。“大多数天子,或多或少会介意后世名,会想要做一点场面功夫。

    比如李治夫妻俩。

    都是自私自利冷血精致到了极点的王八蛋,即便如此,有时也会做做样子给天下臣民欣赏观摩。

    ”所以娘子在生命的尽头……娘子老说自己活不长了,为何不任性一把?”芳草完全是‘师夷长技以制夷’,这都是明洛给她灌输过的理念。

    “其他好说。有太多人命了。”

    芳草比她平静:“奴没有忘记那些年因各项政令,还有那次封禅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

    那场浩浩荡荡、规模空前的封禅,以及前些年想一出是一出的货币政策,害苦多少百姓?

    好比说泰山祭天后的次月,‘乾封泉宝’登场了。

    所谓新钱,以一当十。

    连芳草都明白这是国库没钱了,挥霍完了,所以直接下令不要脸地搞‘通货膨胀’,直接抢了。

    “娘子,你肯定比武后强。怀王,也肯定比武后强。”芳草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看吧,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现实写照。

    跟了明洛几十年,芳草一出口就是大逆不道的造反话术。

    换做从前,芳草哪里会说这种鬼话?

    “嗯。去请王遂今来。”

    “是。”

    她要对山阳折冲府的都尉动手了。

    换成自己人。

    *

    转年过去,出乎明洛意料的是,年号依旧是垂拱。

    她绞尽脑汁地回忆,神色阴晴不定地有点吓人。

    反正看得李余拢起了眉。

    “阿娘,这不对吗?”

    垂拱而至,说实在的,李余认为这年号比光宅嗣圣强百倍。

    起码显得正常大气。

    “是了。我忘了……”明洛又望向刚被她丢去纸张烧的炭盆,叹气道,“阿娘真糊涂了。”

    接连两句自叹听得李余挑眉。

    明洛慢慢道:“我记得没那么清楚,但很确定武后临朝后,没有一个年号超过四年。但我也忘了,李治早死了四年,很多事儿都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武后更激进了,用酷吏的手段更加提前。”

    不过其他人自上而下都有种麻木的习以为常,年号改不改和大家伙儿有啥关系?

    “垂拱是因为平了李敬业的谋反案……”李余说完停顿了下,“也不是,这次规模比历史上的要小很多。”

    “但李贤死了。”

    明洛往后靠了靠,拉过软乎乎的盖毯,将特制的躺椅摇出嘎嘎作响的节奏声。

    “武后儿子死了两个了。一半了。按照阿娘的说法,她的根基……”李余基本继承了明洛的思路。

    明洛没说出口,她静静望了眼窗外的梅树。

    这不是她想种的。

    但却每每注目凝神。

    她想起她的皇后了。

    李旦到底是……长孙的亲孙子啊。

    “所以武后历史上是在平了李冲等人的谋反后改元的?”李余很擅长举一反三,神色沉静。

    明洛:“李冲,李贞那边没有给你来过信?”

    “没有。不过维持着年节时的寻常来往。”李余眼神淡淡,没有半分柔和的意度,“他们年前就蠢蠢欲动了,不少消息传来都提及了。”

    “这种首当其冲的事儿……”

    首当其冲从来不是个好词。

    李余:“阿娘。”

    “嗯?”

    明洛以为他是不想当‘缩头乌龟’,躲在后头‘捡便宜’,正预备着措辞组织语言劝服儿子。

    造反和类造反的起兵,历朝历代,以她读过的史书而言,第一个总是炮灰。从秦末,西汉末,东汉末,唐末等等。

    结果李余比她想象地更为周全,他不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年轻气盛四个字和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