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懂了?”
“听懂了。”
宁立德半点没有犹疑,死死抓住了这个机会。
“与我同去吧。”
就这样,宁立德‘轻而易举’地混上了中层武官序列,并白得一个养在深闺十来年的妾室。
羽林郎将比他想象地更为权重,因为这个职位的全称是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正五品。
宁立德在三卫里地位最低的翊卫。
另一位程务挺提拔的郎将比他资历深家世好,为此十分不待见他,好在……宁立德本身质素过关,不存在在武力方面被人比下去的情况。
对方也没挑衅他。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宁立德在正式任职后给怀王写去了一封喜气洋洋的信,也给自家媳妇汇报了纳妾事宜。
总之,人逢喜事精神爽。
直到程务挺将军的人头落地。
抄家拿人下狱定罪斩首。
所谓一条龙的流程,行云流水般地顺畅,这些酷吏做得太顺了。
宁立德自然不知,历史上的程务挺死在和突厥对峙的前线,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奉武后旨意,将其直接斩首于军中,并株连全家。
突厥人闻程务挺死,喜出望外,欢宴相庆,但对程务挺却非常敬佩,为其建立祠堂,每次出师征战,必先来此祈祷敬拜。
死因和这世没有任何区别。
也是因为为裴炎说话得罪武则天,被认为不是真心拥护武后,且和李敬业等反贼有交集来往甚密。
宁立德望着在宫门处嘻嘻哈哈、猖狂无比的来俊臣索元礼等人,心里终究有什么被触动了。
不过一打照面,他是惯常的随意轻佻。
仍没有武将该有的沉稳持重。
“宁兄高升啊。”
来俊臣眯着眼笑,他少时在长安干了什么混账事,多是宁立德的老子出面帮忙摆平的。
说是他老子来操早年机缘巧合救过宁知朋,为此宁家对他家投桃报李好多年,还供他弟读书。
为此,宁家是他得势后极少数没去报复的故旧之一。
“借来兄吉言。只盼官运一路亨通才好。”宁立德哈哈大笑,拍了拍新配的弯刀。
甲胄的质感亦比从前强上百倍。
无非穿脱有些辛苦,需要旁人协助。
来俊臣凑近一点,身上的脂粉味儿浓得要将宁立德淹没般,他嘿嘿笑道:“宁兄好能耐,都能巴结上程务挺。”
此时的程务挺已然伏诛,抄家灭门。
宁立德不以为意,只伸出两根手指头搓了搓:“是这个好使。知道他外头喜欢养人吗?”
来俊臣回以一阵大笑,眸中闪过精光:“莫非是家中河东狮吼,太过彪悍?”
“不晓得,反正养人挺费钱的。我最近也纳了个妾,为她买了四口奴婢,家里开销大得让人咋舌。”
宁立德顺带提了一嘴,对着来俊臣这种人,越是敞亮越好。
“诶哟。”
来俊臣的笑意加深,“就说宁兄忍功了得,不过到底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都理解,理解。”
你理解个屁!
来俊臣又开始说起女人的荤话,宁立德应付地轻轻巧巧,他只是不爱在红粉堆里打滚,不代表年少时没在平康坊厮混过。
直到两人要分道扬镳之时,没个正形的来俊臣居然问起了程务挺的外室子,他听去抄家的吏员刻意提过。
“这不一直躲在扬州吗?”宁立德没有隐瞒,因为这年头的告密风气,程原的存在根本不是秘密。
“说来也是因祸得福。他进不了程家门……你知道为啥?”宁立德坦然极了,没有丝毫忧虑。
来俊臣还在思考斩草除根,被这样一问,顺着说下去:“为啥?生得貌丑?还是残疾?”
“是他阿娘。不是单纯的外室。”
宁立德心里默念了几遍对不起,开始给程原的阿娘编造极其香艳荒唐的出身,一整个下三路的故事。
但来俊臣就爱听这个。
“几年前吧,他阿娘没了。”
宁立德颇为惋惜,表情恰到好处。
这让来俊臣有些失望。
本来他真想叫程原那风情万种的阿娘来洛阳给他玩一玩。
”所以,程家哪里能接受?再说,都不敢确定是谁的种。你想,外头的风尘女子说一儿子是你的,你能信?”
宁立德越说越邪乎,还引申到了来俊臣身上。
来俊臣真就思索了起来。
将心比心,他觉得没什么,喊他耶耶的那就是儿,人都愿意给他当儿子孙子了,干吗不要?
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品阶’,他是不是该注意讲究?毕竟高门大户规矩多,他都娶了太原王氏的女儿,也是正经贵族了,不能无所谓。
“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那程原怕不是谢天谢地。”
宁立德再接再厉。
来俊臣的心思被拨开了去,也就懒得盯一个远在扬州的外室子,只是叮嘱一句:“姓记得改。”
“喔,这事儿。我回去问问,姓到底和他娘姓,还是他老子。你都不知道这人多鸡贼,为了多受程家看重,把原本和阿娘的姓硬改成程,等于讹上程务挺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被踢来洛阳,那厮根本不敢来……”
宁立德捏造事实,诋毁旁人的能耐真没比这帮酷吏差多少,短短一刻钟功夫,已经在来俊臣心中给程原树立了一个没有能耐、出身下贱、狐假虎威、卑陋下作的形象。
看着极其成功。
“你不也是因祸得福,洛阳比扬州好吧?也比长安好多了。”来俊臣扬眉吐气不已。
宁立德仿佛没瞧见其他官吏投来的隐晦神情,仿佛他在和来俊臣告密一般,显然这一两年来,他似乎被划分到了酷吏的阵营。
“他们担心你说谁坏话呢。”
来俊臣大大方方道。
“确实不在说人坏话?!”宁立德双手一摊,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他瞄了眼来俊臣腰带上别的金玉和香囊,总算和这位爷告了辞。
看来还要给扬州再去一封信。
程原改姓吧。
没必要这个节骨眼和来俊臣对上。
人现在真是武后面前炙手可热,备受爱重的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