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37章 闲聊
    宋漾节时任中郎将,虽然过了所谓武将的黄金年龄,但看气色和精神,显然仍在巅峰。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踏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簌簌声响。

    不少人听到动静回眸,都被他的气势吓到,不敢再看。

    “我也是。你难道敢吗?”

    宋漾节眼神锋利,话语亦坚定。

    “我都和武承嗣快称兄道弟了。”宁立德花容失色,指着自己道,“我都觉得自己成小人了。”

    “场面功夫而已,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长袖善舞四处逢迎,你做得很好,确实适合走这条路。话说回来,难道武承嗣会拿你当自己人瞧?”

    宋漾节习以为常。

    混久了会发现哪里都一个样。

    朝堂里是,军中亦是,本质没有区别,不存在堂堂正正战死沙场一说,败仗之下是无数推诿和漠视。

    “他要对许王泽王下手了。”

    宁立德还真混进了武承嗣的核心圈子。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安。

    “当真?”

    宋漾节严肃不已。

    “都不止这一年了。”宁立德罕见地压低声音,“武承嗣恨不得自己能当太子呢。”

    多么滑稽。

    “武承嗣决定把这大福报送给谁?来俊臣吗?”宋漾节冷哼一声。

    “索元礼?”宁立德失笑,这可不是一般的福报,寻常人哪里消受得起,泽王许王再如何势弱,也是正经的皇子皇孙,是天下人都认的李家人。

    看成济是什么下场……

    给主子干脏话可以,但得看是什么主子。

    那帮酷吏,注定将来被弃若敝履。

    如今武后用他们,无非贪图他们的心狠刀快。

    “来俊臣的话……实不相瞒,他有个亲弟与我有点交情,这般好事我就不想着他兄长了。”

    宋漾节同样笑出了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他来洛阳没多久,便被其兄所为吓得日夜睡不着觉,担心被牵累,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宁立德挺同情他的。

    只是爱莫能助。

    “为什么不回扬州呢……不对,他是长安人士吧?”

    “是了。”

    宁立德也困惑过,但他很快不奇怪了。

    将心比心,他理解来俊游的心情,谁愿意回去做个成日混迹在市井中的无名之辈呢?

    自打洛阳成了东都,官员和雍州齐平后,因着水网物流的四通八达,洛阳比长安更为繁华。

    李治自灭掉自家舅舅,打垮所有勋臣元老后,基本是无敌的存在,贞观一朝时常有的进谏,在李治掌权的二十来年里极为罕见。

    罕见到了但凡有人敢犯颜进谏,必有记录。

    比如狄仁杰。

    比如李善感。

    这种放到台面上忤逆天子的行为被时人称作‘凤鸣朝阳’,明明在贞观年代这是很普通的谏言而已。

    “你这处防务可周全?告密之风甚行,别被人捕风捉影。”宋漾节自基层累迁至中郎将,四下环视着周遭的一切,却是越看越入神。

    “不错吧?”

    宁立德沾沾自喜。

    这处农庄,完全是他照着新学的兵法布置的。

    读书多有好处。

    来俊游最近都不来他地方给他上课了,弄得他有时只能去找周兴解惑,对读书一事总算有了兴趣。

    尤其是怀王给的几本关乎行军打仗的书。

    作者李靖。

    宋漾节感慨的点不在于此处的物件屋舍排列分布地多么规整,而是众人的生活起居痕迹,操练的方式规律,各处的隔绝手段。

    属于明眼人一看就懂的。

    四面各有不那么起眼的望楼,没有那么高那么醒目,以树木花草亭台为遮蔽,影影绰绰。

    “万一有外人进来呢?”

    宋漾节真觉得在洛阳城外,宁立德的胆子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外人来我一个破庄子干吗?”

    宁立德嘿嘿笑道。

    “我没拿自己当回事。左右按部就班过着日子,反倒是宋老叔你,你的位置比我要紧多了,又在明面上。”

    宁立德说得很是轻快随意。

    宋漾节神色微沉,朝一间屋子努了努嘴。

    “嗯,都备好茶点了。”宁立德从善如流。

    等到两人净手落座端起茶盏,宋漾节没和这位便宜大外甥兜圈子,“你在洛阳,能调动多少人?”

    宁立德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

    宋漾节皱眉。

    ”嘿,看不起谁呢?“宁立德轻轻啐了口,“是三千。”

    “三千?”

    这回轮到宋漾节大眼瞪小眼了。

    “嫌多么?”

    宁立德昂首挺胸,”别误会,我这不是效仿司马家,我也没人司马师的能耐,三千人里还有娘子嘞。”

    他解释得有些苍白。

    反正宋漾节不信,不止是对三千人存疑,对他这番说辞更不信。

    真有三千人?

    “娘子多少?”

    “六七八百吧。”宁立德淡淡道。

    “都会武艺?”

    “都能干农活。武艺的话……”宁立德稍作停顿后道,“正经的战力不到两千,神枪队编制五百。”

    “这很吓人了。”

    宋漾节客观评价,他生平第一次认真端详起这位他粗粗一看是个混混,仔细一看也像个流氓的宁立德。

    他身上的气息气质太斑驳。

    说他市井俗气吧,有。

    但世俗气质里别有一分通透聪敏。

    说他为人仗义,豪爽不羁吧。

    的确是。

    但观其言行举止,颇有头脑想法。

    看他五大三粗,空有蛮力吗?

    这宁立德就不服气了。

    人不光有一身能耐,且是个有脑子爱思考的,如今连读书这块短板都补足了,知道看兵书看史书给自己涨知识。

    “老叔你呢,我这个数量没啥值得吹嘘的,说白了是从老一辈地方继承来的,沾了光。”

    “我的人都在明面上,轻易动不得。”

    宋漾节眯了眯眼。

    如果说宁立德初来乍到三五年,手下都能有两三千的人手,怀王呢?宋太妃呢?

    人司马家阴养死士三千,怀王远在扬州,掌一地行政军务,按理说发挥的空间更大些。

    没有三万,也得有个一万吧?

    这一想,宋漾节的心没有因此安定,反而愈发惴惴不安,他总以为自己的感觉错了。

    但到此时,他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