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强娶了太原王氏家的女儿。”
“嗯。”明洛反而笑道，“李治娶的不也是王氏的女儿，太原王氏可是五姓七望里的头一份。”
“这说明来俊臣到底是个世俗人，逃不开对门阀士族的跪舔，哪怕自身由于时局的特殊，武后的纵容获得了非凡的生杀夺予大权，人人见他望风色变，按理说可以肆意妄为……却还是巴巴地想娶个白富美老婆。”
多么真实。
真是绝了。
但明洛这一番话透出来的意思，让怀王久久无法言语。
因为他即便能够理解‘人人平等’这四个字，但私心里完全可以理解来俊臣强娶王氏女的逻辑。
那可是太原王氏。
“说真的……”
明洛欲言又止，终究压住了被记忆牵连出来的负面情绪，她是真不喜欢这些世家大族。
尤其是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
两位太子妃，弄得她的日子好不狼狈。
“宁立德和来俊臣勾搭上了？”
“是的。”怀王语气中居然透着无奈。
“你等着看吧，这位罗织罪名、构陷他人的能力，这份无所畏惧的猖獗肆意，古往今来，就他独一份了。这种脏活，一般人想干都没法干，偏他干得有滋有味。”明洛是有些佩服的。
只是不知道等几年后，李贞和他儿子李冲预备造反时，来俊臣会把怀王府拉下水吗？
“还有，你阿姐也来信了。”
*
宁立德在洛阳混得‘风生水起’。
起码外人看，周边人看，皆是如此。
因着来俊游的存在和年少时的交情，他很轻易得了来俊臣的青眼，这不是好事。
但眼下看，更不是坏事。
他遵照怀王的意思，把周兴引荐给了来俊臣，但周兴的反应很有意思，他颇为不屑。
“你不去参与吗？”
宁立德眯了眯眼。
周兴瞧他一眼，淡淡道：“你怎么不去？看来俊臣官运亨通，门庭若市？用你的话说，多风光。”
“嘿，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良善地介绍你俩认识？”宁立德眼看四下无人，勾了勾小拇指。
而周兴最受不了他这种让人恼火的小动作。
“你说便说，还要我凑过去不成？”
“天机不可泄露。但你可以猜一猜，想一想。”宁立德大大方方地卖关子，没一点不好意思。
“你——”
周兴眉心紧蹙。
他盯着嬉皮笑脸的宁立德，并不觉得是对方胡说八道，甚至一年半载的相处下来。
这位行事素来靠谱，除了爱耍嘴皮子外。
来俊臣那厮绝不会有好下场。
而宁立德为何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受对方所累？当然，宁立德目前没有什么声名可言。
好坏都不要紧。
莫非是怀王？
可一想到自己的东家，周兴更黯然了。
他是正经读过史书的人，怀王……不说其人如何，便是眼下局势，其余诸王不会有任何机会。
如果考虑到地理因素，就算将来有了缝隙，也会是其他更有地利的亲王……不对。
扬州这地——
周兴每每思量起这方面，还是会有所困惑。
宋太妃昔年恩宠卓绝，可谓一骑绝尘，那么多好的封地不要，偏就选了扬州。
此地宜居富庶，哪怕水网密布，离洛阳的距离却是实打实。
重点是，自古以来……
从未有北伐胜利，或者说是自南方启一统天下的政权。
“你猜到了？”
宁立德和周兴接触了这么久，知道对方敏锐不下自己。
“嗯。”
周兴眉眼低垂。
“不想着进一步？如今告密者多能得武后青眼，平步青云，你本就有才，高宗都认可你，只差个机会呢。”
宁立德怂恿着他。
毕竟怀王交代他的若干事里，这件事是颇为笃定的，说是周兴和来俊臣能‘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武后……大臣不过敬着她是李家媳妇，李家老太太罢了，左右又能多活几年？”
“我远远瞧见过一次，说真的，比宋太妃的精神头都强，一丁点儿不像六十多的老太太。”
宁立德啧啧感叹。
都说富贵养人，但其他大族的老太太也没和宋太妃武后一样，这么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的。
老人味儿一丝没有。
不是说面容的保养，而是通身的气质气息，那种苍老垂败的迟暮感，那种死气沉沉的迟滞感。
“你要是让宋太妃坐在武后的……”好在周兴虽然内里混账，但知道这话不能胡说。
“行了，你不愿就不愿，又不是什么打紧事。”宁立德接过包堂递来的大氅，爱惜地摸了摸。
“哟，这灰狐织锦大氅，真软乎啊。”
周兴直接上手摸。
“别乱摸，公主府赏我的。这回我可得亲自穿去，你想去不？”宁立德顺嘴问。
“公主府？”
“新城公主府啊。”
宁立德笑道：“好像是宋太妃养大的那位公主，母亲是文德皇后。”
“哦，你去公主府上干什么？”
周兴自然知道这位备受高宗礼遇宠爱的公主，不过随着高宗的过世，武后的掌权，他渐渐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她儿子今日成婚。”
宁立德悠哉悠哉地，扫了眼周兴规矩的穿着，“就这身了，不会错。她儿子是谁，你晓得不？”
“谁？”
周兴一时没转过弯来。
“长孙逍。”
“喔，对哦。”周兴暂时将满脑子的妄念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奇这位公主在夫君被流放后的境遇。
“这有什么，无非是高宗令其和离，后又为其择婿，机缘巧合，公主这回挑了个得圣心的。”
宁立德三言两语草草概括了新城公主最艰难的那些年。
自显庆四年初，二十来岁的溪娘在得知舅父被诬告谋反后，第一时间向李治求情。
她没为舅舅求，而是为长孙诠和自己的儿女求。
这些年，阿姨无数次地明示暗示，政治斗争素来不讲亲情，你舅舅入了局，你阿兄又是这般性子，一切皆是天意。
但溪娘不甘心，她仍冒着让阿兄不喜的可能硬着头皮去求，那日武后也在，和从来温婉柔顺的模样不同，溪娘第一次见识到了笑意森森，居高临下的大唐皇后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