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18章 分析
    武娴下巴微抬:“嗯,万顷。你带哀家密旨去。”

    “喏。”

    元万顷只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冻住了。

    他勉力维持着人形和仪态,直到今日议政结束,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出了紫微宫。

    能是什么密旨呢?

    无非是让丘将军杀了李贤而已。

    他是传声筒,丘将军是刀。

    范履冰说得极是,但凡武后不下明诏诛杀,他不就是上好的背锅侠?丘神绩是另一重保障。

    他罕见地生出怨怼之心。

    作为武后心腹之一,他大概了解武后所想,也明白为什么选了他来……因为李敬业。

    这是第一个打头跳出来反对武后的。

    偏偏他和这位的关系,众所周知地好。

    元万顷脑海中开始过此事谋逆的其他人名,皆是今年初被贬谪的官员。

    被免官的亲弟弟李敬猷。

    被降职为栝苍令的唐之奇。

    被降职为临海丞的骆宾王。

    被降职为黟县令的杜求仁。

    被罢黜的魏思温。

    他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方才殿中武后向他们征询令百官信服拥戴的有效手段,他自知因和李敬业交好被武后视作废棋,失了进言之心。

    但其余数人各有各的谏言。

    比如出身好,少以文藻知名的刘祎之,这位提的建议都很中庸,还没说完便被武后打断了。

    再比如专任修撰、才思敏捷的胡楚宾、苗神客,皆是引经据典,拿各种先贤变相给武后上课。

    武后能爱听?

    北门学士虽是武后为了分割宰相权力为目的组建的组合,但其中不乏有能力有才华之辈。

    正经派说完了。

    接下来是范履冰和周思茂。

    这两位和正经派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皆出身寒微,虽不是贱籍,但着实没有显赫的门第,身居高位的父祖可靠。

    能有今日,全仰仗武后信任。

    他们提的建议可牛逼多了。

    起码让元万顷惊出了一身汗。

    范履冰的性子和名字一般,谈吐言论却有着和名字不相符的野心勃勃骇人听闻。

    “小人建议,应让怀王罗织罪名,扩大事态,李敬业谋反已成事实,又怎会只有这些关联之人?”

    武娴扬眉一笑,露出满意的表情:“怀王……他怎么罗织?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陛下不必多虑,怀王若有心为陛下分忧,自会有手段办法。”范履冰声音静若寒渊。

    他话锋又转:“不过陛下也该留心其他李唐亲王,怀王拿李敬业交了投名状,太宗的儿孙可不止怀王一人。他们分封在各地重镇,陛下该早做预防。”

    “嗯。”

    武娴眯了眯眼。

    虽说她并不认为怀王交的是投名状。

    至于周思茂,他的提议和范履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声音温吞:“何不让百官互相督查?”

    互相两字,逼得旁听的元万顷发出了一身冷汗。

    “告发检举吗?”

    武娴的口吻里溢出一分愉悦,似是放松下来靠在了身后的团龙软枕上。

    “四方来者皆可告。”

    周思茂语调平和地补充,惹来刘祎之的另眼相看。

    “甚好。都赏。”

    武娴赏了除元万顷的所有人。

    自此,元万顷深知他已被武后彻底踢出了心腹行列。

    该死的李敬业。

    即便次日他登上前往巴州的车马,仍对已经身死的昔年好友咒骂不断,他太倒霉了。

    *

    武后对范履冰周思茂的提议颇为满意,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来实施,她亦懒得逼迫身在扬州的怀王。

    不是说感念宋明洛的恩情所以饶了怀王。

    而是李敬业此番造反,说实在的,没有任何浪花,没有成建制的规模,没有任何州县遭殃。

    对方甚至没有各种挑衅辱骂的文书,或者自己称帝建国的诏令。

    为此大兴牵连,似乎不妥当。

    只不过李贤必须得死了。

    这是明洛唯一透露给武娴的造反细节之一,其他的可能刺激到武娴的檄文,包括那些贼子临死前对武后的各种称谓,她都让李余不必上陈。

    “何必呢?”

    面对儿子的疑惑,明洛口吻清淡。

    “如此,武后不会知道吗?”李余对此不解。

    “她如何知道?你身边会有人告密吗?”

    明洛认真相对。

    “绝不会。”

    “那不就是了。”明洛刚吃完早饭,在园子里散步时,李余方来请安。

    “你是不是觉得,身为当权者,被蒙蔽太容易了?”

    明洛一眼看穿儿子的沉默为何。

    李余:“耶耶为天子时,底下人也敢如此吗?”

    “敢的。”

    明洛肯定道。

    “这般,也无妨吗?”李余着实有些迷惘。

    “你耶耶每日要处理多少政务,又有多少细枝末节。为上位者,不可能对桩桩件件刨根究底。况且许多事,就算追究到底,也不见得能看到真相。”明洛笑意很淡。

    “大差不差就可以了。像怀王府上,底下人偷奸耍滑,从差事里捞油水……你管得过来吗?”

    明洛随口道。

    “咱们府上严重吗?”

    “是每家府上都有。”明洛不以为意,“抓大放小。就说这桩事,你把叛乱平了,反贼抓了,一派恭顺地上表朝廷,足够当个好臣子了。除非武后铁了心办你,不然能有什么理由?”

    “阿娘与儿说过莫须有的事。”

    “所以武后才想临朝称制,而不是做个在后宫安享富贵的太后。为上位者,才能莫须有,不是吗?”

    权力本就是世间最让人变形变心的东西。

    “武后没有额外让你构陷他人,罗织罪名铲除异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大概是时机未到,或是此番叛乱没什么规模,不好借题发挥……”明洛若有所思地缓缓道。

    “是李贤。”

    李余静静道,“武后觉得李贤是最大的威胁。”他看向自己的阿娘,“你说武后会逼杀亲子。”

    明洛点头:“她儿子多,死一个死两个都不成问题,吕雉就是输在这里了。不是说大臣里没有想做陈平周勃之辈,而是就算有,一想到事成之后仍要拥立她生的儿子做天子。”

    李余当即接话:“这就成笑话了。所以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陪武后玩几年,纯当彩衣娱亲,反正皇位会落回李显李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