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
李二被她‘耳濡目染’地心机深沉起来，真是怪不得谁。
“你是在想，现在的朕越来越难糊弄了是吧？”
李二往后一靠，舒出一口气。
“陛下，妾不过想着体贴一些您。”当不了解语花，明洛尽自己所能体谅李二，待他温温柔柔。
“就委屈自己了？
明洛汗颜：“这算不得委屈。”狗日的，为什么英明神武的唐太宗会在宫门处马车里和她搞脑子啊？
他俩又不能平等，自然得有一方在相处中适当妥协，哪怕是彼此平等，谈恋爱也要包容啊。
“还要去吗？”
李二把话题转回当下。
“去呀，陛下可以先回宫。”之前没提就算了，眼下话到这份上明洛没继续矫情。
李二慢悠悠地瞟了她一眼：“不差这会子功夫，本来你不添后半句，朕可能也不去了。”
这会儿他的‘逆反’心理被激活了。
明洛平心静气地笑：“那咱们晚饭外面吃？”
顶多明日她被某个想要出名的臣子奏一本。
“可。”
李二大发慈悲地允了。
“或许，你还想逛一逛……”
“不用不用。”明洛连连摆手，头摇得堪比拨浪鼓，“又不是元宵，夜里哪有可以逛的，最多一个坊里罢了。”
“去延福坊。”
李二直接吩咐。
马车徐徐向外而去，只是扈从队伍少了一部分人，被黄昏黑夜的交错光影拉出极长的影子。
“见谁来着？”
李二今早听过一嘴后忘了。
“裘三，陛下也见过的。”
“是个胆子大的。”李二在记忆里抠了片刻，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和妾做朋友呢，胆子不大不行。重点是这位很开阔，可能也是断了一臂的缘故，凡事看得很开，两个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也都和离了。”因为此事，明洛对裘三印象更好。
李二失笑：“你管这叫好？”
“当然了，比那些怕丢人不让女儿和离，怕影响家族名誉让女儿继续受苦的一家之主强多了。”
就是换作宋平都不一定能那么干脆利落。
“还有一些男的，就喜欢让女儿在夫家老老实实，多干活多孝敬公婆，也不知道这样教唆女儿他自己有什么好处，简直有病。”
明洛脆生生地说了一番让任何本土唐朝人听了大跌眼镜花容失色的混账话，尤其她用词还刁钻，神情相当不屑。
“教唆？”
李二开始了今日份的第一次震惊。
“是吧，一家之主希望儿媳老实乖巧我理解，毕竟他和他儿子是受益人，让儿媳多干活也是这个理。但为什么要对女儿那么刻薄？”明洛这时迟钝地想起了李二似乎也大加赞赏过孝敬公婆的公主。
她眼神微微瑟缩了下。
“因为他的女儿也会是别人家的儿媳。”李二不假思索，眼睛都没眨。
“行吧，妾不和陛下说了，绕来绕去就是当女儿的吃亏。分不到家产不说，还要被亲生父母规训着去其他人家当牛做马。”
明洛撇了撇嘴不吱声了。
“这是什么话？朕的公主还能做牛马？”李二哼道。
“不是所有女儿家都是公主，寻常人家的女儿好些的，姑娘时不受罪，嫁人后急转而下。命苦的就是一生下来被嫌弃是女儿，在自己家不被当人看，去了婆家更惨。”
明洛谈起这话题就心跳加快血压升高。
四十多岁了依旧激动。
“那你呢，你也觉得在宫里是当牛马？”李二犀利地问。
“陛下。”
明洛稍显无奈，“妾就是为了不当牛马不吃苦才愿意进宫的，总不能说给陛下倒杯茶也是苦吧？”
退一万步说，伺候李二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然伺候其他人和他们的一大家子，不是更苦！
“喔，那丘英起家中不也富庶？”
李二提了个明洛几乎要忘记的名儿。
明洛怔忡了下，笑道：“富庶和妾什么关系？妾没考虑过和他如何如何……”没成想李二会提他。
“你不是爱钱吗？”
李二皱了皱眉。
“对呀，所以妾那时看陛下就和看着个铸币炉一样。丘家的富贵不也是来自陛下吗？”
李世民是富贵本源。
她抓源头就好。
“铸币炉？”李二愣了下后挤出一丝冷笑，不客气地捏住明洛可恶的脸，“你是真敢想。”
“诶哟，陛下。妾化了妆的。”别给她把粉弄得一块一块地搞笑。
“怎么，指望朕赐你一座炉子，你好自己铸钱？”
李二气得牙痒痒。
天底下怎么会有明洛这样无耻的生物？
居然拿他和铸币炉比。
“现在不都是官家了的吗？地方个人不能私自铸币吧。”不像武德年间，秦王有好几炉，齐王也有了，裴寂那厮都有一炉，滑天下之大稽。
“对。你知道就好。”
李二平复着心情，等冷静下来后马车停了。
“陛下到了。”
明洛瞄着李二，这回她不多嘴了。
“你是希望朕和你一道去还是不一道？”李二含笑看她，早勘破明洛心底那些小九九。
“一道好了。”
免得李二躲在哪个角落里捣蛋偷听，裘三见着李二本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
“这次不拦着朕了？”
李二边问边下车马，抬眸一看四下，唯有街巷百姓家透出来的昏黄烛光隐隐照亮街面。
“是槐树巷？”
李二知道这是明洛曾经的家。
“对，裘三和妾约在宋氏医馆处，就沿着这小道进去，拐个弯的最前面。”明洛抖了抖裙子，确认了下方向。
裘三等得嗑完了一大盘瓜子和一壶牛乳茶，然后翻箱倒柜地把各种能吃的零嘴摆了出来。
“裘队好。”
明洛一进门先招呼，然后马上道：“陛下也来了。”
裘三正想辨认着是什么味儿的核桃，预备和明洛分享一二，听到这句直接弹射起来，下拜给李二请安。
“嗯，起吧。”
李二随口道，瞅了眼桌上的一片狼藉，案几上满是各种瓜果吃食的碎屑垃圾，不得不感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明洛来往这么多年的也都爱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