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无比柔和的眼神瞧着明洛，仿若凝了一池太液春水，清晰的倒映出她的面庞。
和记忆里鲜活明媚的笑颜重合在一块。
“不是聊胜于无。”李二表情认真，像是在叙说着很要紧的结论。
“喔。”
明洛懂了。
即人都需要肯定和鼓励，虽说那段时光有没有她都不影响李二最后的发挥，但——
李二有自己的感受。
“不然后来朕怎么能屡屡包容你。”是他对那段时光的相伴铭记于心，特别是虎牢。
那几乎是他人生里最艰难的时光。
包括后面的武德九年。
是他生命里的至暗时刻。
陪在他身边最多的是观音婢，只是在几个要紧关头，宋明洛也会冒头，比如东宫给他下毒。
“还有你当时被东宫胁迫，我阿兄都认不出你……”李二声音放低，面容笼上了一层疏薄的笑容。
果然人老了的标志是爱回忆过往。
明洛是喜欢李二提过去的，因为她和李二有好多好多共同的回忆，同甘共苦的曾经。
其他妃子都没有。
她和李二，不用刻意找话题，也能絮絮叨叨啰里吧嗦地说很久废话，没有侧重没有意义。
但就是能够慰藉彼此，达到陪伴的效果。
身为天子的李二，长孙活着的时候，就是拿长孙当避风港，明洛都能想象，长孙对她的二郎会有多么包容温柔。
不可能存在作对互怼这样。
她么，没能替代对方。
但和李二形成了另一种和谐的相处方式。
“喜欢扬州是吧？还是苏杭？还是明州？”李二知道明洛喜欢实在的赏赐，他索性给她自己选。
“那扬州好了。”
明洛舔了舔唇。
“你之前可没提扬州，是朕主动加的。”李二摸了摸下巴。
“妾又不傻，扬州多繁华。”
扬州就是隋炀帝屡次三番下的江都啊。
杨广就死在扬州。
不仅如此，鼎鼎有名的大运河连接黄河、淮河、长江，扬州成为水运枢纽，奠定了扬州空前繁荣的基础。
再说，扬州农业、商业和手工业相当发达，民间出现大量工场和手工作坊，富甲江淮，时有“扬一益二”之称（益州为成都古称）。
且其他方面，扬州是南北粮草、盐、钱、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通的重要港口，曾为都督府、大都督府、淮南道采访使和淮南节度使治所，领淮南、江北诸州。在以长安为中心的水陆交通网中，扬州始终起着枢纽作用。
只是等明洛把扬州的繁华优越在心底过完一遍后，忽然便有些不想要了，这太招人眼球了。
“陛下，妾记得扬州是都督府的话，是不是已有人遥领……妾还是换成余杭吧。”
李二没成想她会转弯到军事方面，也就更仔细地将扬州方面的军政过了遍，思来想去没什么问题。
“不碍事，没有你想得复杂。你喜欢扬州，就扬州吧。”
“妾多谢陛下了。”
明洛欢喜不尽，眼底洋溢着璀璨的笑意，真诚地让李二同样牵起了嘴角，高兴的情绪原来这么容易感染人。
为此接连几日，明洛对李二都极尽温柔。
因着日渐靠近洛阳，明洛和御前一行人在下泰山后的高度紧张精神一点点地松懈。
越靠近长安，按理说皇权就越有影响力，敢作妖的宵小贼人越是不敢动弹。
洛阳的住处是老地方，明洛碰上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大家脸上平添许多褶皱。
她则想起了余余。
按照时间算，她就在此处怀上的李余。
李二与她说过，会在洛阳多逗留几日，许她出去走一走，见一见人，免得行宫无趣。
她从善如流，结果这一出去晃悠，再回宫，没能等来大家伙‘翘首以盼’好多天的刺客反贼，李二身边坐了个清丽娘子。
终于来了。
各种情绪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汪洋大海，铺天盖地朝她涌来，险些将她湮没覆盖。
好在是人前。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与阶级。
“是董氏。”
李二瞧着心情不错，向明洛介绍了下对方。
“董娘子好。”明洛主动问好。
这时她看清了对方的五官相貌，有一霎那的恍惚与不可置信，这长得和她……几乎一个模子。
“昭仪万福。”
董氏姿态袅娜，身段玲珑，乍一眼看去简直是她年轻时的翻版，除了五官上的差别，气质神情方面也有些不对味。
过于柔媚婉约。
但不管怎么看，都很赏心悦目。
明洛做梦都没想到，她没有给谁做过替身，却在有生之年见到了自己的替身，何等滑稽。
她都闹不懂李二在想什么。
明明前几日还给她选了扬州。
她当时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往脸上贴金，就算不是真爱，起码李二对她也有一丝丝的真情实感吧？
那可是扬州。
是她自作多情了。
明洛没像从前般挨着李二坐，更不会和这位董氏别苗头，她安之若素地坐在下方。
为了避免自己过度关注董氏和李二，她开始想念李余溪娘。
这俩想完，她开始思索李明达的婚嫁。
正常唐朝公主十五出嫁，但碍于李明达身体不太妥当，今年李二才开始给她相看驸马人选。
今年看好，明年备婚，大约后年出嫁。
是夜，李二和董氏睡在了一块。
她失眠地理所当然。
但这次她没用床搭子的理由安慰自己，固然身边突然少了个人睡不安生，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待李二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
她忘不了白日见着董氏的心情。
说是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哎。
“娘娘。”
值夜的是芳草。
“我在。”
“奴知道娘娘不好受，但……娘娘可得撑过去。”芳草声音很轻，在静谧的夜里依旧格外清晰。
“哪里会撑不过去，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和李二相互依偎了那么多天。
算是专宠。
明洛叹道：“对陛下也是，他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如此对一个妃子宠擅专房。所以洛阳这边有让他觉得入眼的娘子，他就可有可无地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