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黄城（今辽宁沈阳南）和银城（今辽宁铁岭南）守军全都自行逃遁，数百里内无复人烟。
是正经大胜，可以刻碑的级别。
这活儿归许敬宗了。
但是到此为止。
即便李二放归了高丽数万普通士兵回平壤，来显示自己的心胸宽广，为政仁厚，但安市城‘冥顽不灵’。
非常坚持不投降。
且胆子很大。
瞧见李二的旗帜仪仗，知道是大唐天子亲至，不但没有什么畏惧的想法，而且愈加嚣张登城鼓噪。
这是明洛听到的原话。
实际上所谓的鼓噪大约等于叫骂。
李二自然大怒。
李世绩这时候来了句神来之笔，非常符合他先前的作风做派，建议城破之日男子尽坑之。
啧。
明洛都不敢想李世绩后来在李治一朝灭了高丽，怕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屠过去吧？
“陛下。”
她今日早起状态不错，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和前几日的气色不足比，这会看着健康漂亮多了。
“你化妆了？”
李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陛下火眼金睛。”
明洛含笑。
目前攻城陷入僵局，即是在纯粹地堆人命，没有进展，只有每日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李二心情怎么轻快美好地起来。
哪怕明洛身子快要痊愈了，他也无法展颜。
“炸药朕准备用了。江柔水明日便到。”
李二言辞简练。
“她会来？”
“嗯，此事不容有失，只能让她亲自来布置。”李二瞧过那炸药好几次，说真的，心底没底。
他每次见证炸药的威力，都是旁观者，不是主谋。
引线怎么布置能确保引燃，不会因为受潮或者天气原因失效，具体该堆在城墙下的哪里？数量分布怎么安排？
桩桩件件只有亲自经手的人最明白细节之处的差距会影响最后的结果，而目前来看安市城……只会葬送他大唐好男儿的一条条鲜活性命。
他必须转换思路。
此城一下，高丽还有何心气不降？
一败再败，总会让高丽彻底破防崩溃。
“土山呢？听闻江夏王不是一直在忙于此？”明洛知道攻城的手段不过那么几种。
“朕一进门的脸色你不是瞧见了？”
李二想起来还是怒意横生。
“是因此？土山……塌了？”
“不仅塌了，塌了的土山还被抢走了。”李二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这个让他勃然大怒砍了一位将军的事实。
嗯？
这是中文吗？
城外的土山可以被谁抢走？
第三方军队吗？
明洛没懂，此地不就唐军和龟缩在城中的高丽军吗？
“高丽军来抢的？”
“嗯，他们趁着土山崩塌，唐军混乱之际从城缺出战，直接夺据土山，堑而守之。”
哇哦。
好牛逼的行动力。
肯定是精锐。
这只能是明洛的心里话。
面上她维持了和李二同样的表情。
她完全可以想象对方身为大唐天子和实际主帅的暴怒，这会儿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都不容易了。
“你觉得严重吗？”
李二都快气疯了。
土山是唐军辛苦垒的，许多将士日夜不停，好不容易有了规模，能对城里形成俯视的压迫感。
结果居然一转身，土山拱手送人了！
安市城守军轻而易举地一击必中，也让李二怀疑起唐军本身的战斗力，是都倦怠了想回家吗？
“妾听完觉得陛下进门时的脸色还是太好了。”应该更生气些，比如一进门就踹翻一架屏风。
“朕很克制了。”
李二甚至懒得去追究是不是李道宗寻了个属下来顶罪，毕竟是他部负责的此土山。
“妾听得出来。”不用神化谁，李世民是人，唐军也只是无数士卒组成的团体，谁都不是所向披靡。
再厉害城也要一座一座打。
而古代的城池，如果守军铁了心想守，多半能守很久。
此次打高句丽，李世民充分吸取隋炀帝的教训，为保后勤万无一失，带的兵马人数不够充沛。
不是说少了，就是有点捉襟见肘。
毕竟打下来的城池、后路、补给线都要分兵，李二又不是孤军深入不打算回中原了。
进军、打仗很要紧，撤退也是门学问。
“你想回长安吗？”
李二叹了口气，直接仰面躺倒在榻上，直勾勾地盯着帐顶。
明洛身子尚未恢复，脑子也有些木木的，没有深思熟虑李二这句问话背后的含义。
“与其说妾想回长安，不如说是长安里住着溪娘和李余。”溪娘出落地很明亮大方，李二为她敲定了长孙家的孩子，和李丽质一般亲上加亲。
“你也会想孩子是吗？”
李二发觉自己好像没怎么想，最多在政务方面担心过在定州的太子，但也是因为身份使然。
“会想。不然妾生他来干什么。”明洛和长安那边通信的频率是半月一次，她不好为了自己的私心过多占用加急路线，走的都是相对普通的公文传递路线。
电报的话，目前都是公用或者军用。
实在不成熟。
明洛又不急，犯不着和儿子写个信还要用上。
“你也想回长安了。”
李二的叹息加重了。
明洛这时才听懂李二的话外音，敢情是来问她会不会对打仗产生厌烦倦怠的心情，所以想赶紧折返。
“陛下，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想回家很正常。但不代表他们会消极出战，来都来了。没必要划水，又有陛下您盯着，实在是运气不凑巧罢了。”
明洛劝解地很认真。
她可以想象李二作为天子背负的压力和责任，每一次失误和失败于李二来说，不亚于明晃晃的打脸羞辱。
“朕有时会想，亲征究竟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这是困扰李二很久的问题，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李二就会拿出来问问自己。
大多时候一无所获。
“对征高句丽这件事而言，是好事。”明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那对谁而言，是坏事？”
李世绩吗？
或是那些因为避战、玩忽职守被他砍了的将军？
“对陛下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