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听着李二和外头问安的官员一来一回对了几句，果断干脆，完全没提及这声惊雷的‘由来’。
这是对的。
眼下这世道，对鬼神对天命畏惧的不是少数，作为天子，象征意义很重要，必须立住人设，官民才会信服。
“熄灯吧。”
李二二话不说拉着明洛上了榻。
哪怕此时李二毫无睡意，也是要做样子安抚人心的。
明洛最开始一动不动地挨着李二，过了几分钟后开始‘捣蛋’，在李二手掌里描摹。
“睡不着？”
“嗯。”半夜搞了这么刺激的一出，明洛本来睡意就不足，这下更是清醒得不得了。
“估计会有伤亡。”
李二声音晦暗不明。
“不是在宫外研制吗？”
“看明日情况了。要是这炸药真有你说的威力，朕一定另外给你赏赐。江柔水也可特赦，给个正经官身。”
李二声音低沉。
“嗯，希望一切顺利。”
*
贞观十八年底，李余五岁了。
和幼时的憨态可掬，童言无忌相比，这会儿的李余渐渐褪去了婴童的模样，即所谓的懂事了。
很会察言观色。
明洛得宠不假，但奇怪的是，李余却不是李二的心尖尖，他被明洛有意识地隔绝开了。
不是一家三口的画面不美不温馨，明洛喜欢过二人世界，而是……要想李治日后不拿李余开刀，李余就不能得宠。
无可奈何而已。
“耶耶来？”
明洛愣了下，旋即示意伺候李余的宫人退下，拉过宝贝儿子和他说话。
“生日会耶耶来吗？”
李余问得小声，却架不住其中浓浓的期待。
去年因为李承乾李佑的破事，明洛没敢给儿子整活，生日就只是摆了一桌子余余爱吃的菜，李二碰巧有事没来。
再之前因着李余年幼，明洛秉持着低调的原则，从来没给儿子办过什么生日会。
但现在李余晓事了，明洛又有能力筹办，还是忍不住想热闹一番。
生日会是半月前定的。
李二知道，也说有空会来。
正常按照她目前的恩宠，只消不是什么天大的政事，李二来露个脸让余余高兴下绝对没问题。
但明洛不可能仗着得宠一定要求李二来。
没法给李余保证。
“耶耶有时忙，明年耶耶要去打高句丽了。”明洛私心里从来觉得对不住儿子，她很想霸占着李二来给李余当爹，但她知道，自己资格不够，有个嫡子太子的李治冷眼瞧着呢。
李治可以不在乎谁是宠妃，但自己必须是最得宠的皇子。
明洛对李二的寿数心知肚明，但李治不知啊。
李二才五十不到。
要是能活到汉武帝的岁数，岂不是李治又成了刘据，李余因为年龄成为刘弗陵？
李治不会不懂。
“阿娘要去，余余也要去。”李余有时不是故意争宠，而是他喜欢和耶耶阿娘在一块。
偏偏很多时候，阿娘可以和耶耶在一起，他不行。
“余余小。你看太子阿兄，他也只能去一段路。阿糯和你一样大，他也不能去。”
“阿糯是弟弟。”李余不服气。
“你也小。”
明洛摸了摸李余的脑袋。
“阿娘。”
李余是舍不得阿娘。
“你做个帖子给耶耶好吗？咱们正式邀请一下。”明洛提过一次，不好再重复念叨。
索性正式些，给李二下帖子。
之前健身帖子李二不就记得？
加深李二的印象。
“好。”
李余喜欢做帖子，可以涂涂画画。
李二自然欣喜接了。
他生性爱热闹，亲儿子的生辰，他为啥不来？
“嗯，陛下记得备礼物。”
明洛嘿嘿笑道。
去年的，她替李二送了。
今年其实她也备了，希望别派上用场才是。
“备好了。”
李二朗声道，十分笃定。
等到李余生辰当日，明洛早早给儿子穿戴一新，换了身平日不太穿的暗红银线团福如意袄子，内里是墨色的团蝠直身袍，边缘处绣着小小的六合凤尾云纹，脚上踩了双和衣袍同色的团纹软靴。
头发亦打理地一丝不苟，正中别了块周岁时李二赏的玉，小脸微微绷着，略有些紧张。
明洛蹲下身亲自给儿子理着衣裳，不由得在心底感慨。
是真的晓事了。
知道自己生辰要穿得体面端庄，好给父亲留个好印象。
她眼底微酸，轻轻搂着儿子：“耶耶还没来呢，站这儿也看不见，等宫人来报了，咱们再出来好不好？”
“嗯。”
李余看向同样打扮好的阿娘。
没法子，李余这么重视，明洛可不能给儿子拉胯丢人，李二是个明显的视觉动物，什么都喜欢好看的。
这会儿才早上。
昨儿李二召了徐惠，并未来淑景殿，明洛对此没什么想法情绪，只希望李二今日不要让李余失望才好。
一般来说，李二只消心情不太烂，孩子面前都会扮演地像模像样，哪怕是演的也可以。
明洛甚至回忆了下这小半年时间，李二几乎没有连着两日和她没见过面，所以今天不会是例外，对吧？
她瞄着在一边吃点心都坐得笔直的李余，心下的不安像是湖面扩散开的涟漪，一圈圈放大。
但是，辛子匆匆来报。
脸庞上的表情并不是高兴。
明洛的心直接坠了下去，因为李余亦看见了，紧张兮兮地起身凑过来。
“嗯？”
她想不出能有什么事会让李二爽约。
哪怕只是来一下也可以。
“东宫今早，太子的两位姬妾各自生产，分别是一儿一女。”
辛子头埋得很低。
明洛怔神了半秒，旋即笑道：“这是好事。东宫有后，这是国本。陛下已经去了东宫？”
此前李治仅有一个庶出的女儿，此番有姬妾生了儿子，虽不是嫡出，但毕竟是长子。
“听闻东宫已摆了宴席，不仅是陛下亲自前去，许多官员都去赴宴。”
明洛简直觉得震惊。
东宫这么效率的？
摆宴席她理解，但不应该是百日或者满月吗？
刚出生就摆宴的，明洛怎么觉得自己没听过？
“耶耶不会来了吗？”
李余骤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