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欣赏她？”
“算是。她会的这些，妾都不懂。”术业有专攻，物理化学这些，不懂的人真的不会懂。
“你再说说，你们那儿是怎么……运行的。”
李二还是无法理解一个没有天子的世道会是怎么样的。
“嗯。教育制度上次说了，社会制度……”明洛就差抓耳挠腮了，她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君主立宪？
民主共和？
社会主义？
这话题一起，时间如流水般哗哗地淌过去，李二硬是把煎好的茶一杯接着一杯喝完了。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
一日便这样混沌了过去。
*
长安一如既往地热闹繁华，四十来岁的明洛终于没了掀开车帘四处张望的雀跃心情。
她闭目养神坐在车中，李二早一步回了太极宫中，明洛跟在后头的大部队里慢悠悠的。
“她们都下车了。”
“嗯。你关注着。”
明洛不打算管得太精细，年纪大了就这点好，看得开想得开，凡人凡事都有定数，强求不会有结果。
一进太极宫，明洛全副心神都倾注在了自身身上，余余肯定会讲新话了，夏裳不知有没有送来。
还有溪娘的夏裙，她特意设计的款式，不知道尚衣局完成地咋样，李明达没生病吧。
事实上，是明洛‘看轻’了自己。
李二的先行一步是为了提前和李明达李余汇合，几人一道给了明洛一个小惊喜。
淑景殿办了个很温馨的欢迎回家仪式。
明洛不知给多少人策划过宴会，办过的小酒席不胜其数，但从没有人主动给过她这样的‘仪式感’。
她意识到的第一反应，是低眸看了看自己的裙裳，去宫外的十来日，她不过带了三四套衣裳，后续又买了几套成衣，仅此而已。
以至于这条裙子上有补丁。
太离谱了。
“阿姨，这是什么？”
可能因为她低头在看裙子，溪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瞧见了那块颜色形状都突兀的补丁。
啧。
李二嘴角往下撇了下，也仔细看去。
众目睽睽。
李余也走了过来摸摸补丁。
明洛坦然道：“是裙子补了个洞。”
溪娘对补洞没有认知，洞为什么要补？
李明达也在，她心思细腻多了，察觉到明洛气定神闲下的淡淡窘迫，忙上前笑道：“等明天阿姨换了，你就看不到了。”
“阿娘。”
李余没忘了她，挨着她想要抱抱。
亲骨肉的威力相当无敌，明洛很快把城外的一堆糟心事，和新背上的责任抛到了脑后。
纵使她没有非常正规的名分，纵使李二和她不是亲密无间，纵使阶级有时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这一刻的幸福满足感是真的。
她愿意屈从现实的温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等晚间李余睡下后，明洛拆开了黔州一地寄来的信，是苏氏。
内容的信息量颇大。
她面沉如水，僵硬地拿过烛台，亲眼看着纸被烧成灰烬。
苏氏胆子太大了。
”娘子，要磨墨吗？”
“嗯。”
明洛一改和李余相处时的轻快温柔，变得心事重重，提笔宛如千斤重，每字每句都需要深思熟虑。
“是先太子身体不好了？”
“一直都不好。是有人想害他，想他快点去死。”明洛声音压得很轻，失神地抬眸平视前方。
片刻的怔忡似湖心莲花被水波漾起细密的涟漪，晃碎她淡雅的容颜。
芳草研墨的手抖了下，另一只手握住研墨的手腕，继续打着转儿：“不是都被废了吗？”
废太子还有什么威胁？
“只是废了，不是死了。”李二是大权在握一言九鼎的天子，他诚心想换的话都不是问题。
没有朝臣能与之抗衡。
“是……”芳草只说了一个字。
这不是可以聊的话题。
“苏氏算找对了人。”活得久的好处是，她见多识广，各种病例各种猫腻都碰到过。
如今明洛也是经验丰富受人尊敬的‘老中医’了。
她下笔连贯，没有犹疑，只在写完正事后停顿在了半空中。
是谁？
李治吗？
考虑到李治目前的年龄，以及李二根本舍不得他去东宫单住的劲儿，大概率不是他本人直接授意。
是太子妃？
或是干脆长孙无忌？
明洛觉得都有可能。
她没敢落笔。
因为她拿不准这封信会不会被李二‘拦截’，触碰太子以及重臣，算是踩了李二的雷区。
她犯不着因此去惹李二生气。
不值当。
随着李余一日日懂事长大，对父亲的需求远超过她本来的以为，可能男孩子真的更需要父亲的陪伴。
尤其李二在当爹这方面……不算差。
只要他愿意。
加上崇高无上的天子光环，真是各种优点叠满。
“余余，那日摔的事儿查得怎样了？”
明洛从书案后起身踱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总有种恍若隔世的迷惘感。
对李余，她好像没有爱得那么无私。
“那日太子妃在。”
又是王氏。
明洛握在手里的篦子被她按在台上，她闭了闭眼：“王洛滢，她真的是……”历史上这位王皇后的记载不太正面。
好奢侈，娘家人亦跋扈。
“不过太子妃和延嘉殿没有来往。”芳草轻声道。
“太子妃看不上。”
明洛一语道破。
太原王氏家的女儿，看不上天家都有可能。
芳草傻眼：“那我们怎么办？”
明洛很想坐以待毙。
活着的每一天好像都需要用尽全力。
王氏不喜欢她的理由她也懒得去探究，不过是和高阳差不多的恶意罢了，看她不爽，觉得她不配受宠。
大约还要加上她父亲王仁佑的原因。
齐活了。
明洛不禁想起李二对高阳的惩罚，因着事态没有闹大，没有过分损害皇家和房家的颜面，辩机被赐死，贴身宫人遭殃了三个，剩下的全部去做苦役。
唯独高阳本人，只是被削了食邑，挨了训斥，闭门思过半年而已。
她从不指望李二。
人要专注自己。
“你继续研墨吧。”
为了李余，她必须让王氏的精力放在东宫上，而不是天天盯着淑景殿，还是太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