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102章 心爱
    旁边是一脸无知的溪娘,她知道生病的意思,但总是没法感同身受。

    “阿姨。”

    明洛复位后最高兴的当属溪娘,她现在每日爱睡哪儿就睡哪里,只是阿姨经常要和耶耶睡一起,她就只能和阿姐睡了。

    偏生阿姐病了。

    “阿姨,溪娘晚上和你睡好不好。”溪娘小声问。

    “阿姨陪你的阿姐。”

    明洛承担了最艰巨的值夜任务。

    “喔,那等阿姐病好了。阿姨要陪溪娘了。”溪娘掰着手指头,语气娇憨,明显在撒娇。

    “嗯,一定。”

    “说话算数。”

    溪娘自从会拉勾勾后,最喜欢和明洛拉勾勾。

    但不是每一次明洛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妙手回春,李明达的病情迅速恶化,惹得太医署不得不给李二下‘病危通知’。

    这注定引起李二极度的不满。

    他也不责问谁,就盯着低垂着脑袋的明洛。

    明洛不好装死,这是她目前一等一的饭票和老板。

    ”陛下。公主情况不容乐观,人事已尽。“

    殿内的氛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油然而生的窒息感迫使所有人低下头,维持着半死不活的神情。

    而李二最厌恶这样的尽人事话语,当即横眉怒目,一张脸沉得能滴下水来,让人望之生畏。

    “只看天命吗?她是朕最心爱的女儿,怎会没有上苍眷顾?”

    “陛下爱女心切,但……药方上没有改进的余地了。”明洛作为此间医师里的负责人,当仁不让地作答。

    “什么叫没有余地?”

    李二拒不接受。

    他不能失去兕子。

    因为兕子的病情,他几次三番推迟了上朝理政的时间,为的就是每日清晨陪一会女儿。

    “陛下恕罪。”

    明洛知道任凭说得怎么天花乱坠,怎么无可奈何,李二都接受不了他可能要面对的生离死别。

    死生之事,从来不由人。

    她干脆请罪就是。

    “你有法子的对吧?只是药性猛,你们谁都拿不准,害怕担责,害怕公主吃药后一命呜呼,是吧?”

    李二起初冲着明洛道,后又环视了圈跪得无声无息,恨不得连呼吸都能抹去的其他医师。

    越想越气。

    他的兕子危在旦夕,可这些人只想着保命。

    他怒不可遏:“公主最好吉人天相,菩萨保佑,不然你们这些推诿的无能的庸医,朕定不饶你们!”

    “陛下饶命!”

    一声声齐刷刷的答话让李二心底一阵郁结,正巧此时李明达被此番异口同声的动静吵醒了,轻轻唤了声耶耶。

    李二的心一下子碎了。

    也顾不上和这群庸医较劲,马上走到了榻边,他的兕子瘦得脱了样,脸颊虽还有些肉,但眼眶已凹陷了下去,和昔年……他的观音婢一般模样。

    地上铺得齐整的澄金镜砖发出幽黑的光泽,恰如李二脸上阴霾不定的锈青色,通身笼罩着阴沉的气息。

    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难道又要来了吗?

    李明达甚至还为旁人求情。

    这更加剧了李二眸中的苦痛。

    他摆摆手,让这些只会碍眼的庸医滚了,唯独明洛进退两难,杵在帘边当木雕。

    她习惯了这种时候的李二。

    也暂时忘却了所谓的’宠妃’身份,只拿自己当个医师,作为病患的家属,不讲理很正常。

    父女俩说完温情的话后,李明达开始当溪娘的听众,李二叫过明洛出去,一转出屏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朕问你,是下猛药管用?还是继续这样拖下去,指望上苍开眼?”

    他语调很稳,平静地没有波澜,可明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颤意,往下看去,他垂在衣裳两边的手微微在抖。

    她静静道:“都要看天意。”

    “朕不管什么天意。”李二低声吼道,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压抑着无穷尽的痛楚。

    “朕只要兕子活着,朕……赐你绢帛千匹,你治好她,朕给你升位,朕许你每月出宫,朕往后给李余挑最好的封地。”

    李二这时已经口不择言。

    抛出一连串的许诺。

    无助地病急乱投医。

    “陛下,要是这样公主能病愈的话,妾何必站在这里。”明洛轻轻叹出一口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和公主的身体相比,不值一提。”

    “是,是都不值一提。你是不是可以像上回一样,救下公主?”李二紧紧握住了明洛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眸。

    明洛迅速挪开了视线。

    无他,李二的目光里充斥着让她无法应允和回应的诉求期盼,浓烈到化不开打不散。

    “你看着朕!你看着朕回答!”

    李二眼底满是稀薄的红,那是多日悲伤所致,泪流完了,尚未来得及排泄的悲伤却淌在了心底眼里,无处可去。

    “陛下!”

    明洛哀哀叹道。

    “陛下,妾不能欺瞒你,公主的身体……实在不容乐观,什么时候突然走了都难说。”

    她都害怕李二见不到最后一面。

    “朕不许。”

    李二的舌头都在颤抖,字不成语,但明洛听得一清二楚,她没选择装死,必须说清楚。

    “陛下许不许的都没用,妾把药都备好了,只能见机行事。到时可能尚药局来不及试药,妾尽力而已。陛下到时若要怪罪,尽管怪罪妾便是。”

    明洛挣脱开李二压制在她肩上的手,瞪着一双波縠不停滚动的眼看对方,同样眼眶一片湿润。

    “见机行事……”

    李二恍恍惚惚地重复。

    “是,只能如此。”

    明洛言简意赅。

    “兕子。”李二低低唤了声。

    之后便放声而哭,嘶哑着喉咙,任凭泪水潸潸而落。

    这日夜间,如明洛所料,李明达再度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脉搏微弱,呼吸迟滞。

    李二坐在榻边,三魂六魄去了一半,痴痴瞧着兕子的胸脯一起一伏,仿佛一眨眼女儿便阴阳两隔。

    “陛下。”

    明洛煎来了一碗黑漆漆发沉的药。

    李二则望着明洛端来的药出神,想说什么又相当畏惧,全然没了往日杀伐果断,神色张扬从容的模样。

    仅仅是个无助彷徨的父亲。

    “您让让吧,妾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