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箔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唐穿日常 > 第71章 有关
    “自然有。”

    魏徵的头再度昂扬而起,一如他无数次这样理直气壮地下李二的面子,说话掷地有声:“宋娘子既将奴婢放良,也该好生教化引导,使其知礼守节,莫要做这些市侩商贾之事,平白落了下乘!”

    此番话落地,明洛都懒得维持基本的平和,她垮着脸,眼神的专注里流露出肃杀之气,波澜不惊:“我听到了。”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动气。

    这是立政殿。

    这是封建皇权的世道。

    于此处,她闹腾占不到一点便宜。

    但魏徵身份在那儿,她不能不答,所以也只能告诉他,她听见了而已,不存在她能不能做到。

    “此外,魏某家中管事奴仆和扬子书铺一干人的纠纷,宋娘子愿意出面最好,免得大动干戈。”

    魏徵姿态板正,也不觉得自己大获全胜,他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是宋明洛走岔了路而已。

    “纠纷?怎么,魏公的人打砸抢烧扬子书铺了?”明洛眼神里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她说中了。

    尽管魏徵的吩咐没有那么恶劣低质,但架不住底下人的仗势欺人做派,压根没把一群平民奴婢放在眼里。

    “一派胡言。”

    魏徵甩了下袖子。

    明洛则看向边上不作声的官员,看服色和殿上的一堆绯色紫色截然不同,他是绿色。

    大约六七品左右。

    “有劳您和我说道一二了。可有死伤?”

    “没有死人。不过有两位……重伤。”官员可是完整地听了下来,心里的震撼宛如排山倒海。

    他曾经在府衙见过宋明洛,也知道这位飞进太极宫的金凤凰风光过,这会遭了难,只是没成想这么和气为人友善的宋医师……也能和出了名的谏臣魏公说得针锋相对。

    而最诡异的当属陛下,他就坐在上方,默默由着两人争论。

    “重伤……能让官府觉得重伤来追究堂堂宰相府上的过失,可见这两人的下半辈子是完了。”

    明洛从来清楚官府认定的重伤是个什么水平。

    好比现代社会的轻伤,基本是伤筋动骨,一般人最多被判个轻微伤,重伤的话……难以想象。

    魏徵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讲真,要是只是动了手,或者一些皮肉伤,官府根本不会理会,那可是陛下隔三差五表彰赏赐的魏公啊!

    “宋娘子不必一口一个宰相府……这扬子书铺的伙计行为乖张,言辞挑衅,拒不认错,何况魏某府上管事亦受了伤。”

    明洛轻笑:“总算魏公还有最后一点良知。没说是扬子书铺的伙计先动的手,也没说自家府上管事重伤。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仍旧是书铺的伙计吃亏,要是不还手的话,不知得闹出多少条人命。”

    魏徵既然敢众目睽睽来提所谓纠纷,明洛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时今日他俩这般对峙。

    丢人的难道是她吗?

    怎么可能。

    颜面扫地的只会是魏徵。

    “良知——所以你有吗?”

    李二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缥缈的云海中漏出来,带着恍惚的不真切感,骤然响起。

    “小人不知。”

    明洛答得飞快,将身子转过去对着李二。

    “不知?你和魏徵的事总算各有各的说辞,朕不掺和。朕只问你,你和张宝藏早早相识吗?”

    这场对质问答,大家都只问自己想问的,李二也是,只关心他关心的。

    有须臾的沉静,明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认识。”

    “他进献的方子?你知道吗?”

    “小人知道。”

    不知为何,李二停顿了下,口吻愈发低沉:“这方子,不是出自你手吧?”

    明洛只觉得喉间像是塞进一颗黄连,吐不出,咽不下,唯有身体内的感受很清晰,苦涩的汁液无可遏制地逼入心间,恣肆流溢。

    她注意到了,或者说其他臣子也发现了,陛下用的是否定句,也就是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这方子出自明洛之手。

    另一边末位的张宝藏闻言直接跪倒,毫无一点姿态。

    “陛下为何会有此想?”

    明洛回避了。

    李二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从前他有多欣赏明洛的淡定自若从容不迫,这一刻就有多么的憎恶,波澜不惊的面容下藏着怎样发黑的心肝,深沉的心机,他是天子,她怎么敢如此欺骗他?

    “你自己说。朕要听你自己说。张宝藏当初的药方,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指导的?”

    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这几日李二在看到王仁佑张宝藏的名字后,便也让人去打听了下,他对张宝藏记忆犹新。

    或者说朝臣的印象都很深刻,因为李二为了给对方授官,特意与魏徵起过争执。

    魏徵是反对天子因为一张药方赏臣子官做,李二则觉得自己的命难道没有宰相重要吗?

    有人治好了宰相都能做官,他可是天子。

    总之张宝藏不仅做了官,目前还是正三品的鸿胪卿,搁现代就是外交部部长左右的水平。

    算是行医者里官位最高的一位。

    “和我有关。”

    明洛言简意赅。

    每每她说完一句话多少会接受其余人的目光洗礼,但这一次,没有人的眼睛敢乱瞄。

    “怎么个有关?”

    这几个字分明是李二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你不是一向敢作敢当吗?这会不敢说了?”

    这句等不及明洛作答的补充更是让李二的心情看起来急不可待,有种暴走的趋势。

    李二必定拿到铁证了。

    不然不会那么言之凿凿。

    明洛没继续挣扎,她太清楚越挣扎越狼狈,好比一只坠入蛛网的虫子,身在网中,只会越努力越心酸。

    她淡淡道:“是我写的。”

    “为何不是你来?”

    “因为我当不了鸿胪卿。”明洛紧紧攥着的拳头此时松了开来,攥得太紧,指节都微微有些泛白。

    这是怎样大逆不道的话。

    起码殿中所有人,哪怕是最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两位仆射,也不禁对视了眼,神色微变。

    “鸿胪卿?你也想当?”

    这一刻没人能想象张宝藏的心情,他都恨不得直接免冠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