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没多卖关子，小女儿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呢。
“去，你一道去。顺带照顾溪娘。”
他有时都想把兕子送给明洛照顾，说不得多涨几两肉，只是兕子性子内向文秀，也相对敏感，李二没舍得‘外包’出去。
溪娘是明洛自小带的，情分全然不同，更喜欢去淑景殿。
“谢陛下。”
这趟晚饭明洛的收获是知晓了下个月的‘出游计划’，同时感慨李二待幼子幼女的情分。
即便抛开他为天子日理万机的忙碌，也称得上是个好父亲，对李治和李明达极为耐心。
“为何阿姐刚刚哭了？”
直到回淑景殿，溪娘依旧不懂。
明洛一面让宫人服侍溪娘洗漱，一面在旁解释：“你阿兄到了年纪，按规矩要分出去单住了。”
溪娘眨眨眼。
“你的阿姐生怕晋王殿下一出宫就容易见不到，为此难过而已。”
李治作为嫡出的幼子，光看封号便知李世民对其宠爱，早早遥领了并州大都督。
自然他是不可能行都督之责的。
而并州都督的实权在李世绩手中，李世绩官职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行都督事，在并州干了好多年。
这些年突厥基本不敢动作，威慑力十足。
考虑到李世绩的年龄，加上史书所言，明洛一点不奇怪后来李世绩的善终，人第一有能力有资历，且相对年轻。
第二人一直拎着清，本职工作干得相对出色。
第三人不瞎掺和事儿，李治要立谁为后，他根本不理会。
“那不就和魏王阿兄一样？”溪娘称呼地很奇怪。
但她本能随了明洛的叫法。
“晋王殿下这些年由陛下养育，情分非同寻常，估摸着不会这么快单独出宫开府。”
当然晋王在宫外有着好大好大的一座府邸，不输魏王，同样占了足足一座坊。
啧。
人都不能免俗。
李二同理。
正月在各式各样的热闹里滑溜走了，整体欢快而喜庆，充斥着嫔妃宫人对新一年的期盼，日复一年。
最不高兴的当属武氏。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她尝到了。
她都没法怪宋昭仪。
那日天子盛怒，她都帮忙求情了，全部揽到自己头上，算是仁至义尽，只能是她运道不好。
另外不痛快的，也没有其他人，就是韦贵妃。
她费尽许多口舌挑拨的阴德妃胆子和老鼠一样大，说是派去的小内侍被抓了个正着，人还被淑景殿客客气气送了回来，自打这次后，她就绝了和宋昭仪作对的心思。
有什么必要呢？
韦贵妃一面和明洛维持着逢年过节打照面的和气，一面暗地里努力找着明洛的茬。
“她和宫外能如此私通？”
这个词有些刻薄。
但不算错。
“陛下都知晓。她来自民间，明扬医院，图书馆，善堂这些……每日都有详报送进宫。”
“真是闻所未闻。”韦贵妃感慨了句，除了银牙咬碎，当真无可奈何。
“可不是。”
延嘉殿掌事女官烟萝赶紧附和，这宋昭仪的出身比她都不如，偏就皇后还有陛下被她蒙蔽，让人一步登了天。
“不过小人和司药司的一位女史有了联系。她与另一位常去淑景殿的女史不和，暗暗记着每次淑景殿要的药材。”
“药材？”韦贵妃对医药之事不精，面色捎带茫然。
“对。这宋昭仪仗着精通医术，且得皇后陛下看重，隔三差五向司药司索要大量药材。”烟萝打听地很清楚。
韦贵妃有些无力：“按宫规，事涉医药，尚食不管嘛？”司药司在尚食局下，尚食局最高女官为尚食。
“品阶差得大，昭仪又得宠。况且也不是什么外进药物，总是没什么毒害之说。淑景殿一句陛下都允的落下来……据说每每有什么药材不足，都是尚食司药两人亲自去赔罪。”
烟萝越说越是歆羡。
得宠的好处显而易见，可是她们这延嘉殿连一天的风光都没过。
“宫正呢？还有司正？”韦贵妃发现形势比她想象地严峻很多。
宋明洛完全似乎不受什么宫规节制……
“这几位都是淑景殿的座上宾，宋昭仪时不时地请她们赏花吃茶，逢年过节赏赐不少。”
烟萝没敢继续说下去，包括其他六尚的尚书和司药司的司药掌药，和淑景殿关系都不差。
宋昭仪借着得宠笼络人心，谁又会得罪一个宠妃？
全是锦上花。
“你接着说刚才的，那淑景殿要的药材，有什么猫腻？”韦贵妃唇边慢慢浮起一缕哀凉又冷漠的微笑。
偌大一个淑景殿，哪里会没有破绽。
全看她能不能抓住了。
*
二月二十，冰雪有了些许消融迹象，天日虽还冷寒，但北风没有了腊月的猖狂，偃旗息鼓起来。
但放眼望去的关中，还是一片冬日的萧条，尤其城外官道上的行人远没有春夏之际多。
“阿姨，怎么没有花？没有鸟？”
溪娘一张嘴叽叽喳喳个没完，刚从车窗探头探脑回来。
因着天气依旧寒凉，明洛老实地陪溪娘坐在车马中，回答着溪娘一分钟一个的疑问。
“现在是冬天，之前我们去洛阳的时节是春天。”
来到古代，明洛对冬天的厌恶深厚了许多。
她喜欢春夏。
“今晚咱们住温汤。”
所谓温汤，在唐特指骊山行宫的温泉。
“可以游泳了！”
溪娘顿时欢天喜地，咯咯的笑声感染了另一驾车马上的李二，后面一段路，明洛领着溪娘和李二一块坐了，父女俩欢声笑语不断，在明洛不间断的茶水点心伺候下，连晚饭都不想用了。
这处行宫明洛第一次光临，和溪娘一般左顾右盼看个不停，她所住宫殿被打扫地纤尘不染，按照她早早提出来的要求，分隔成了两间内室，一间溪娘睡，一间她睡。
溪娘一股脑地扑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可不能睡，要去见你耶耶呢。”
第一晚肯定要一起吃个饭。
明洛没多喜欢这种场合，但也不能因为不适应就不去，能去是种荣光，她认可这个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