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蜿蜒的小道一眼看到尽头, 除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穿着黑涡中学校服的学生之外,并没有异常,最重要的是, 学校里大部分人都黑色头发,当然也存在跟五岛桐绘一样天生金发的人, 但那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没理由真有一个彩虹发色的人在小镇里,而你却没有印象的道理。

    所以你更倾向是自己看错了。

    也许是因为五条悟那一头如白雪般的头发在你面前晃悠久了的缘故, 导致你的眼睛都出现幻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条悟这家伙真是夸张啊,不光头发是雪白的, 竟然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的难道说东京的学校现在都不管学生染头发这些了吗?

    总不能这种发色竟然是真的存在, 是天生的吧?!

    对方却点了点头:“没错哦绘梨花,我的发色可是天生的, 是不是很帅气!”

    糟糕, 你竟然把心里的吐槽说了出来!

    不过——

    你看着面前刚自卖自夸完, 就陷入自我欣赏的白发少年,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已经把菜谱交给了夏油杰,对方也按照约定付了钱,所以你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过离开前,夏油杰叫住了你, 然后递给你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并且表示:“我们最近在研究一些奇异现象,如果伊藤小姐最近有碰上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可以随时联系我”

    大概是觉得你的目光还有些疑惑,心思细腻的他又立马扬了扬手里的食谱,转移话题道:“还有这个菜谱,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随时登门拜访”

    毕竟是价值三十万的一个简单菜谱

    你几乎不假思索道:“当然啦!我的售后是有保障的好吧!”

    五条悟:“喂喂喂?我被你们排挤了吗?电话号码什么的杰你这是在偷偷勾搭绘梨花吗?我也要!绘梨花难道不想要我的吗?那可是五条悟我的私人号码哦,比杰的好用多了!”

    你:“大可不必。“

    毕竟你在游戏里又没有手机,估计你应该没有什么场合需要联系他们两人。

    不过要是他们还有什么类似这种很好的交易想要跟你进行的话,你倒是无限欢迎他们随时上门。

    就在此时迎面吹来了一阵风,裹夹着灰尘和细碎的沙,出于本能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以防止风沙进眼。

    然而原本还算猛烈的骤风在划过你的脸颊的瞬间又变得轻柔,仿佛羽毛划过你的脸颊,拨弄起你两颊侧的碎发,反而让你感觉痒痒的。

    可这阵对你来说不痛不痒的风还是平白无故吹起了你捧着的那束花里的花瓣,一些开的太过、边缘处的粉色花瓣被风吹走。

    上升,旋转,然后消失在半空中,勾勒出风行走过的路径。

    竟然也是一个螺旋状。

    说起来正如斋藤秀一所说,这个小镇真的很多漩涡呢

    你下意识睁开双眼,害怕风把花束吹烂,便伸手护住。而眼睛则是捕捉着风行走的痕迹,如明空般的蓝眸倒映出灰楞楞的天空,瞳孔因此染上了些许的灰调。

    迷离又深邃。

    五条悟这才惊觉面前女孩有着一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忍不住‘咦’了一声。

    只有夏油杰盯着那一阵莫名的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三个人都没有看见,刚才被风吹走的花瓣,在她们都看不见的另一个街角,缓缓落下,最后准确无误地降落在垃圾桶里。

    *

    总之,你告别了两人独自回到农场。

    你仔细检查过五条悟送你的那束花,没有任何物品信息,自然也没有价值,怎么看都是一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

    不过你还是打算带回去家里,毕竟之前那个印有‘藤野辉正’头像的气球也是这样,没有任何的物品信息,可是挂在家里就会给木屋一些属性加成。

    你想着这束花或许也可能有类似的效果,便想着试一试。

    可你无论将鲜花放在什么地方,床上、椅子上、厨房上甚至电视机上,系统的提示都没有出现,最后你甚至将它倒挂在原本你用来拴气球的位置,仍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终于死心,并且明白这确确实实就是一束普通的、除了漂亮之后没有半点用处的花。

    彳亍口巴。

    不过、你的目光不由看向空空荡荡的木屋护栏,那里本来应该拴着人头气球的。

    可三天前你醒来之后像往常一样出门,却惊讶地发现门边的人头气球不知所踪。

    一开始你还以为是气球破裂了,可地板上干干净净,一点碎片痕迹都没有,加上如果是气球爆掉的话,应该绳子还在这里才对,可护栏也同样没有半点痕迹

    一切都干干净净的。

    那么只可能绳子松掉被吹走了,又或者是被人拿走了。虽然后者的可能性很低,毕竟你住的农场可谓是偏僻,誰大老远跑过来特意拿走一个根本不值钱的破烂气球?

    于是你找遍了整个农场,几乎是每一棵树你都认真看了一遍,以防是被卡在树上了,然而却一无所获。

    包括这几天你在路上也会有意无意地看向绿化带里的草丛、树木,又或者是路边的电线杆,也没有看到这个气球。

    你有点遗憾,毕竟是能够加属性的物品,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人头气球不见了。

    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样想着,你便找了根绳子将五条悟送你的花倒挂在房梁上,就在原来放置气球的位置上方,等过几天玫瑰被彻底风干之后,你就能得到一束干花,也算是获得了一个装饰品。

    话又说回来,你莫名联想到,人头气球是三天前不见的,富江也是三天前到现在一直没来学校,而三天前好像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到来的日子吧该不会是躲着他们两个吧?

    这样的想法在你脑海一闪而过,随后就被你否定了。

    毕竟富江那家伙上学本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谁也没办法预测她什么时候来学校什么时候又不来学校了

    至于气球,肯定也只是被风吹走了。

    毕竟这段时间,大概是因为夏季的缘故,对流强烈,就连风都变多了

    此时天色尚早,你便趁着还没入夜去干了点农活,将你所剩的体力全部消耗完毕。

    农田里的防风草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成熟,并被你收割掉了,可你一直没来得及去商店购买新的种子,所以土地也就空了出来。

    木屋前的作物又只剩下你最开始种下的那十个未知的种子了,九个已经发芽的作物已经长出了白色的花苞,但暂时还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花,已经售价为多少。

    不过——

    你目光一扫,却惊讶地发现,那个一直没有发芽的种子竟然也不知道何时悄悄发芽了,样子和其他九个明显不同,根茎是褐色的枝条,仅有一个四分之一小手指指甲盖那么大的叶子从枝干上长了出来。

    难道说,这么久一直没发芽是因为这是一棵果树的种子,而生长需要周边的格子是空的吗?

    你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原来最后一颗种子是颗树啊你在商店里见过果树的价格,无一例外几乎贵的离谱,而且果树生长需要占用九格土地当然,果树不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枯萎,是一种四季作物,而且产出的水果价值也很高,属于是一旦成熟,每到季节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甚至还可以用果子做果酱

    简直就是发家致富,必备果树。

    然而你并没有舍得花钱买。

    也幸好你没买,这不薅到一颗不要钱的了嘛!

    只是这颗树结出来会是什么果实呢?

    苹果树、杏子树万一是格石榴树又或者芒果树就更好了,你看价格那两颗树结出来的果子都很贵呢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你躺在自家的床上,默念这句话,然后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结束了这一天。

    就在你沉沉睡去的瞬间,黑色的夜幕之下,那些在农田里尚未绽放的白色花朵悄然盛开,最外层的纯白花瓣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白色圆球物体,上面布满红色的经脉。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充满血丝的、没有眼珠子的眼球

    夜幕下的蜻蜓池水面一如既往地平静,作为小镇的地标中心,白天这里经常有人在边上散步玩耍,甚至岸边还有几艘小船供人白天游池,即便是夜晚,岸边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钓鱼佬在夜钓。

    即便在最干旱,雨水最少的年份,蜻蜓池也从未干涸过,加上小镇位置偏僻,开发程度不高,自然也没人知道这座几乎占据小镇三分之一面积的池塘到底有多深。

    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抵达池底——

    在这里没有活人,只有数不清的、一代又一代黑涡镇居民的尸骸和灵魂。

    成为地缚灵后漫长的数百年光阴里面,即便是早已忘却自己名字的女人也从来没有见过除他们之外的其他地缚灵。

    只有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她才能短暂地离开池底,去镇子上扮演好规则需要她扮演的角色。

    有时候是去引诱镇民堕落,从而收割他们的灵魂;

    有时候是去推波助澜,让诅咒能够一代一代地传递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普通人也进不来。

    可是今天不一样。

    池底竟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女人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直到她嗅到了花香——若有似无、隐匿在空气当中,几乎微不可察。

    她甚至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池底里什么都没有,别说是花了,根本就是寸草不生。

    她顺着气味一路寻找,在神殿后面的荒地上看见了那个陌生少年。彼时后者正在用白色编织着花冠,精致的木盒离里还装着若干新鲜采摘的小雏菊。

    少年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极为认真,此刻极为认真地将那些小白花扎进花冠中。

    而那种空气中萦绕着的,若有似无的香气正是那些小雏菊散发出来的。

    从女人的角度看过去。少年的侧脸轮廓冷清,睫毛如鸦羽般垂落,将眼底的光芒敛去,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极为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尚未成型的花冠,鼻梁上一颗如同黑点般的小痣,如同漩涡的最中心一般,光是盯着就有一种头晕目眩,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

    只是女人看着少年头顶那五彩斑斓的头发,原本还有些晕眩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面前陌生的少年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毕竟——

    【你最喜欢的发色?】

    【五彩斑斓的白。】

    女孩的答案是这样写的吧

    也就是女人惊讶的瞬间,少年抬头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被那双散发着无机质冷光的金眸盯上的瞬间,她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的心脏捏 住,惊得她连一贯伪装的呼吸都停了下来,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惹怒对方,从而那双无形的手就会猝不及防收紧,将她的心脏捏碎。

    虽然捏碎伪装的心脏并不会真的让她死亡,可曾经作为脆弱的人类,这已经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少年沉静但不失压迫感的目光中,她缓缓跪下,头颅低垂,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主人。”

    然而少年并未回应她的话语,而是兀自转化形态。

    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一个高大的白发蓝眸、戴着墨镜的少年就赫然出现在眼前,女人当然认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段时间屡次来黑涡镇探查的咒术师之一——那位被称作当代最强的五条悟。

    而少年的伪装完全不可挑剔,甚至连对方身上那种磅礴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都简直一摸一样,让她有种错觉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这个遗迹的主人,而是那位咒术师本人。

    片刻后,对方的身形又变化成了另一个黑发的咒术师。

    虽然样貌各不相同,但身上那种几乎是压倒全场的气场如出一辙,在蜻蜓池底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那位以人形出现,虽然女人的直觉让她对这一切早就有所预感,不然她不敢冒着大不韪在那张调查问卷做那样的手脚——

    想要亲自触碰女孩。

    这是对方附身在她身上时触碰到女孩温暖掌心瞬间,她所唯一感受到的。

    虽然但是,她更没想到的是女孩会乱填问卷,而自己的主人竟然还真的跟着对方填的做了

    这样想着,她悄悄抬眸打量少年的表情,以前对方没有形态,不好判断,但如今有了人形然而少年的表情仍旧冷漠,宛若毫无慈悲心、高高在上的神明,他变回了最开始的少年模样。

    唯有紧抿的唇线宣泄了些许不悦的情绪。

    事实是,即便有了人形,她还是没办法预测对方的行为,比如此时此刻,她觉得少年正在不高兴,可一时又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杀了那两个咒术师?或者是要扮演其中一个,分裂他们的关系?

    也许更糟糕,祂或许对这场游戏感到了厌倦想要提前结束这一切

    就在女人惴惴不安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舍得开口——

    “三个,哪一个更好看?”

    女人:“”

    哈?祂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

    第二天七点,你又准时从床上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开电视机,今天只有「天气预报」,还有久违的「运势占卜」。

    你下意识打开了「运势占卜」,这次画面中出现的终于不是那个臭脸男主播,而是蒙着紫色轻纱遮住半张脸的女主播。

    【今天的祂心情很不错,你今天要走运咯!】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听见女主播的声音的缘故,你觉得她今天的语气格外的轻快。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今天又是好运天!

    行吧,再信一次。

    至于「天气预报」仍旧平平无奇,明天仍旧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没什么特别的。

    怀抱着对女主播口中‘今天要走运咯’的信任,你推开了房门,地上的东西瞬间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数条看着柔软的绿纸条被人拧成一整条麻花状的主枝干,翠绿的绿叶中时不时穿插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此时正随风微微颤动着

    不难判断,这是戴在头上的花冠。

    可是——

    到底谁家的好头是椭圆形的啊!

    你有些无语地拿起来,一瞬间,系统弹出来提示——

    【物品:独一无二的花环

    介绍:由七条橄榄枝和十九朵从后山新鲜采摘的白色小雏菊精心编制而成的独一无二的花环,每一朵都蕴含着祝福和力量。单个小雏菊体力+30(已达玩家目前上限),理智值+30(已达玩家目前上限),并一定概率伴随随机祝福。】

    多少?体力值和理智值加多少?!

    你不敢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那个是30,而不是3之后,你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你的头就是椭圆形的!

    这正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丢失很多年的椭圆形花环!

    最重要的是这么厉害的小雏菊居然就在后山可以采摘到?!

    看来去后山一探究竟已经刻不容缓了。

    *

    当然,在去后山探索之前你还是得乖乖去上学。

    你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只是刚一落座自己的座位,班级前方就发生一阵骚动。

    原来是发烧但不自知的班长刚准备起身,结果一个天旋地转晕了过去,幸好旁边刚好有人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一群人围在晕倒的班长边上七嘴八舌地讨论——

    “天啊!班长的脸好烫!肯定是发烧了先把她扶起来然后送医务室吧!”

    “可是这几天森田医生都没有来学校据说是请假了现在校医室都没有人怎么办?”

    你一愣,平时森田医生都会在早上来到学校,直到课间操结束后才离开,你倒是不知道原来这几天他也没有来学校。

    “现在这个时间太早了,办公室里好像老师还没到呢班里有人带了退烧药吗?”

    “谁会随身携带那种东西啊得医务室才有吧”

    你看着人群中脸色潮红,嘴唇微张似乎呼吸有些艰难的班长,当下便开口道:“你们先让开一点空间,别围着她,让她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然后去找办公室借用电话叫医院救护车!”

    除了扶着班长的女生,所有人都默默后退,让出了空间供新鲜空气的流通,班长的短促的呼吸声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而五岛桐绘则是和你迅速对视一眼,然后便表示自己去办公室借用电话,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学校老师随后赶到,控制住了有些骚动的现场,将班长带离了教室。

    不久后,你透过窗户看见一架救护车停在教学楼前面,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班长登上了车,最后扬长而去。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五岛桐绘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她长松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擦拭额间因为来回奔跑而流出汗水。

    你才注意到,今天很多人都没有来学校上课。只因为流感还在学校内部肆虐,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沦陷,只有寥寥几个没有中招,你和五岛桐绘仍然安全,你是因为没有生病的选项,而五岛桐绘则是得益于她从一开始就坚持的防护措施。

    川上富江没有来,这已经是情理之中了。

    之前的牧田同学位置也是空着,他从那天尝试约你去绿山镇被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不过你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也是因为流感生病而在家里休息的大军中的一员。

    直到课后班主任找到了你跟桐绘,你才知道,牧田同学得可不是什么流感。

    “伊藤同学和五岛同学,是这样的,牧田他生了非常严重的病,身为他的班主任我本来应该亲自去牧田家里一趟看看情况,顺便慰问一下,”

    戴着口罩的班主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见你们一副茫然的样子,又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不过你们也知道,最近流感肆虐,就连我都中了招,本来牧田同学生病了就各方面抵抗力都比较差,要是再把感冒传染他的话就麻烦了所以老师想拜托你们两个能不能作为老师还有班级的代表,前去牧田同学家探望一下?探望礼物老师这边都准备好了”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系统的提醒紧随而来——

    【支线任务:探望牧田家】

    【限时:今日】

    很好,这下你是想拒绝都不行了。

    *

    牧田同学的家位于蜻蜓池的另一端,隔着池水和同样住在蜻蜓池边五岛家遥遥相望,你和桐绘几乎是绕着蜻蜓池走了一大圈才终于到达对方的家。

    房子是非常经典的日式木制双层独栋,你抬头打量面前的房子,外面的院子草坪还有花草一切都井井有条,而二楼是一个带着小阳台的房间,此时阳台和窗户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态。

    五岛桐绘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出来迎接。

    来人是牧田的妈妈。

    班主任此前就通过电话告知了你们要拜访的事情,所以牧田妈妈并未对你们的到来感到惊讶。

    你们坐在客厅当中,牧田家是非常传统的日式家庭,父亲在外地工作打拼,母亲留在家里照顾孩子,所以你们并没有看见牧田父亲的身影。

    至于牧田本人——

    “抱歉,小圭他这几天的状态非常不好,整天窝在房间里,谁也不愿意见呢我已经跟他说过你们会来了,但他还是不愿意下楼见人,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明明你们是走了一路特意过来探望小圭的”

    牧田妈妈给你们倒了茶,一脸无奈忧虑地解释道。

    闻言,你和桐绘赶忙开口表示没关系,牧田同学的健康最重要。

    毕竟你们虽然和牧田同为一个班级的学生,但平时的交集并不多,如果不是班主任非要你们来一趟,你们还不想来呢

    只是,从牧田妈妈口中,你们也得知了更多的信息。

    原来牧田在几天前就忽然喊着自己好冷,那时正值流感肆虐,所以他们也没多想,全当是被感染了流感病毒导致的感冒畏寒,便随便去学校校医室开了点感冒药吃了就算了。

    可两天过后,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畏寒的症状不断加深,即便是太阳非常毒辣的夏天牧田还是一个劲地喊着冷,就算盖着几床厚重的被子仍然冻得瑟瑟发抖不仅如此,牧田同学还得了非常严重的皮肤病。

    这一点你倒是不意外,毕竟你回想起当时在学校碰见的牧田,那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任谁见了第一反应都会是某种可怕的皮肤病。

    “我带着小圭跑了好几家医院,医生都说没见过这种棘手的病症,又暂时不清楚病理,还有是否会传染,几乎附近的医院都拒收小圭,也表示没办法给予更多的治疗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幸好有个医生出现了,他表示自己以前曾经见过这种类似的症状,并且一直都在研究,不仅免费提供帮助和治疗,还每次都亲自上门”

    牧田妈妈还想说些什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才恍然大悟:“原来已经是这个点了应该医生来了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

    说完,她起身去开门。

    你下意识看了过去,门被应声打开,而那位好心的医生不是别人,正是好几天没出现在学校的森田医生。

    他也注意到了房子里你,表情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来,若无其事地朝你微微颔首,然后在牧田妈妈的带领下径直走向了二楼。

    只是片刻后,你就听见二楼传来牧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虽然隔着楼梯和墙壁,但仍然可以清晰听见内容——

    “滚开!不要碰我!我不要打针!“

    “妈妈!快点救救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感觉有东西在我的身体里乱爬”

    “谁都好,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然后下一刻——

    ‘砰’地一声,就在楼梯口侧边的房门打开。

    穿着厚棉袄的牧田同学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出现来,结果太急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而被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楼梯口处,发出非常沉闷的响声。

    然而少年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仍然在地上非常狼狈的爬行,同时大喊大叫着不要接近他。

    而此时此刻,你终于看清楚了牧田那令人惊骇不已的模样——

    只见少年裸露在外的脸上密密麻麻、和之前你在对方手背上见到的如出一辙的黑色孔洞,顺着一路蔓延到脖子,最后没入衣领当中,结合他的手手脚脚来看,很显然,这些黑色的孔洞已经遍布对方的全身。

    就这样的情况,他还能活着也实属神奇。

    你看的头皮发麻,最重要的是,你竟然看见那些黑色孔洞中时不时有虫子在来回钻。

    这已经不是头发发麻的程度,是直接恶心想吐。

    你想,难怪附近的医院不敢收治对方,这换谁看了不害怕?

    只是牧田同学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最后是牧田妈妈和森田医生合伙将有些陷入癫狂魔怔的牧田同学抱回去卧室的,片刻后,牧田同学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完全平静了下来。

    结束治疗之后,森田医生很快就告辞。

    出了这么一段小插曲,牧田妈妈也是满头大汗,一副心力交瘁的疲惫模样,你和桐绘也没有多逗留,而是又关心了几句之后便告辞准备离开。

    只是走出牧田宅大门后,你鬼使神差地朝后二楼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窗帘紧拉的窗户此刻打开着,穿着棉袄的黑发少年就站在床边,满是黑色孔洞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因为恐惧而狰狞扭曲的神色。

    他注意到了你的视线,朝你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配合着他那张脸,多少有点瘆人。

    还没等你作出回应,楼上的少年就率先动了。

    只见他从大开的窗户伸出同样满是黑色孔洞的手臂,朝着某个方向指去。

    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就是蜻蜓池!

    什么意思?

    是说蜻蜓池那边有东西要你注意吗?——

    作者有话说:女占卜师:完了完了不知道祂在想什么感觉要完蛋了祂不会想毁灭小镇吧?

    实则——

    漩涡:我和他们,谁更好看?

    女占卜师:竟然是在雄竞!(bushi)

    后面暂时固定更新在凌晨00:00哈

    这一章写了足足8k!(叉腰jpg.)

    第23章

    回去的路上, 你和五岛桐绘聊起了刚才在牧田家的所见所闻,可当你谈起在牧田同学身上看见有虫子在那些孔洞中爬来爬去时,五岛桐绘却说自己根本没有看见。

    “也许是因为牧田同学身上的皮肤病实在太严重了, 让人头皮发麻不止还容易产生联想和错觉,说实话我看到的瞬间都吓了一跳, 没想到蔓延扩散的那么快,明明之前看到都只有手背部分的总之,绘梨花你不用担心, 我相信牧田同学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森田医生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够把牧田同学治好的”

    看着五岛桐绘那种乐观、积极的样子, 你陷入了沉默。

    你本来以为你的神经已经足够大条了, 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知道为何,你感觉五岛桐绘会是那种把一整集鬼片都快演完了还要坚持唯物主义的人

    某种程度上也称得上是非常厉害了。

    牧田同学那个状态显然不是用什么罕见的皮肤病就可以全部解释的, 毕竟什么皮肤病你只是看了一眼, 理智值就往下掉了5格?

    是的, 你原本是满的理智值,现在已经变成——

    【理智值:25/30】

    显然刚才牧田身上的状况把你惊住了,以至于你错过了系统的提示,刚才你准备查看任务进度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这一变化。

    要知道你入夜了走在外面掉的理智值都没有这个掉得快,只是那样看了一眼就掉了5点,不敢相信要是一直不停歇地看着,你的理智值岂不是直接清零?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你都感到一阵后怕

    所以答案只能有一个, 那根本就不是简单的皮肤病!

    最重要的是,明明你已经按照支线任务的指示拜访了牧田家,但是那个支线任务仍然高高挂在你的任务列表中——

    【支线任务:「探访牧田家」】

    冰冷的一串文字,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想到了离开时牧田在窗户所指的方向, 也许那里才是你完成这个支线任务的关键之处。

    这样想着,你停下了脚步。

    走了没几步路发现自己身边空了,五岛桐绘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你,又看了看周围,“怎么了绘梨花?还没到要分开的路口呢”

    “桐绘,我忽然想起来要去商店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就不等我了!”

    说完还不等五岛桐绘反应,你挥了挥手扭头就跑。

    五岛桐绘愣了片刻,随后大喊道:“等等?绘梨花?商店不是那个方向啊!“

    “不对,最重要的是这个点商店要关门了呀!”

    *

    你的计划是在天黑之前再去牧田家前面的蜻蜓池边的位置探索一番,看看有没有线索。

    沿着路线来到牧田家时,二楼的牧田已经不知所踪,透过半拉的窗帘,只能看见房间里的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而蜻蜓池的水面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如同一副静谧的油画,显得平静又美好。

    这块都是居民区,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池边都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木制护栏,偏偏牧田刚才所指的方向

    你看了过去,正对着是一个可供人取水、钓鱼的水埠。

    你走了过去,侧边向下只有三级台阶便是蜻蜓池的水,台阶在水面下不断延伸,到达一定深度之后就消失在你的视线当中。

    牧田同学想指的是这整个蜻蜓池呢,还是说什么东西在这水下?

    可问题是,你也不会游泳啊

    如此想来,或许你应该重新拜访一下牧田家,直接问一下牧田同学是什么意思好过在这里猜来猜去猜不明白的。

    可万一牧田又不想见人怎么办?

    你正思索着,忽然从水面上看见一个黑影靠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来人是谁,便被对方一把推入了水中。

    你:!!!

    这就是幸运日该有的待遇吗?!

    这河里吗?

    *

    蜻蜓池的水异常的冰冷,你被池水包裹的瞬间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本能驱使让你不断地挣扎,试图让自己浮起来,但现实却是你沉得更深了。

    大概是水温低得可怕,加上那种因鼻腔,嘴巴甚至是耳朵都在疯狂进水而产生的窒息感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以至于你这一刻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不过就是一个全息游戏,就算被淹死了,你也可以重开一档,并不会真的影响到现实的你。

    朦朦胧胧,意识马上消散间,你似乎看见了池底深处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无法用言语所所形容的建筑群,在幽暗冰冷的深水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那座诡异的巨大遗址当中,无数巨大的石柱高耸着,巨大岩石雕刻者看不清的壁画符号、高大的不像是给人类踏足的台阶、一层一层一直通往最高处的神座一切是那么宏伟巨大,你陡然生起一股渺小感,就好像自己成了这池水中一粒随波逐流的蚍蜉。

    只是看了一小会,你就觉得头晕目眩,大脑传来一阵阵剧痛。

    你当下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你真的要死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毕竟、你眼前甚至还出现了五条悟还有夏油杰的样子他们身上散发着和那座神秘的池底建筑如出一辙的柔和的光芒,朝你靠近的时候还让你有点睁不开眼睛。

    可眨眼间,他们的模样又迅速变化,晃得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求生的本能让你像是捉住最后的稻草一样紧紧捉住对方的手。

    能捉住的!

    所以不是死前的走马灯

    就是冷了一点,你甚至觉得比这池水都要寒冷。

    太好了,不然死前的走马灯竟然是五条悟那个臭屁的家伙的话,肯定又要被他自卖自夸一辈子吧你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一刻,你如此迷迷糊糊的想到。

    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被你抓住的瞬间,少年唇角勾起的弧度。

    选对了,绘梨花。

    他心满意足地想到。

    *

    你是被桐绘叫醒的,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昏暗夜色悄然为所有事物蒙上一层阴郁的深蓝,你看着桐绘看上去非常紧张的表情,一时之间大脑有些空白。

    你是怎么了来着

    对了!你被人推下了蜻蜓池,差点淹死,在走马灯的时候出现了幻觉然后被什么人救了上来

    “桐绘,是你救了我吗?”

    “诶?绘梨花是什么意思?刚才我们分开之后我发现你走的方向不是商店,我以为你走错了,出于担心就追了上来,结果我刚来到这里就发现你晕倒到了河堤的台阶上,你的脸色好像很糟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面对桐绘的一头雾水,其实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此时你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干干爽爽的,没有沾上半点水,结合落日来看你昏迷的时间也不过是十来二十分钟的样子,这么短的情况下你的衣服还有头发不可能干的那么快,可刚才在水底那冰冷又窒息的感觉是那么地真实

    还有,你在最后时刻抓住的那只手,那种如剔骨般冰冷的触感也是那么真实

    你的思绪陷入了混乱当中,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楚现在这一刻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

    直到桐绘的声音将你从发散的思绪中拉回来——

    “绘梨花,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你顺着她的声音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紧紧抓住了一块熟悉的石头——

    长条形如同虫子般的通体发绿的翡翠,上面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黑色小洞,这个石头正是你之前卖给森田医生那块石头!

    【支线任务「探访牧田家」已完成】

    【结算任务奖励:体力值上限+5,理智值上限+5,目前体力值:20/35,目前理智值:15/35】

    等等、你的理智值什么时候又掉了一截?

    【获得:「古老的日记残页」X二分之一张】

    如果原来你还有点不确定手里这块石头是不是就是卖给森田医生那块,那么在系统告诉你获得最后半张日记残页之后基本就可以肯定了,这就是你卖给森田医生的那一块!

    而系统播报的探访牧田家任务完成也反向说明了,最后牧田同学所指向的东西,正是这一枚翡翠玉石,他这是在告诉她石头所在的位置!

    可是为什么你卖给森田医生的玉石,会出现在牧田家外面?

    尽管你一再说明自己已经没事,也用低血糖才导致的晕倒这个借口暂时糊弄住了五岛桐绘,但她还是坚持将你安全送到家后才离开。

    目送五岛桐绘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后,你跑回了自己的小木屋,关好门这才打开刚才拿到的残页——

    【九月七号,还是好冷,我去医院看了医生,医生说应该是感冒,只给我开了点药,但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还是觉得好冷。

    九月九号,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医生,他说自己有办法治疗我的病,可上来不由分说就先给我打了一针

    九月十六号,我身上开始长出了黑色的孔洞,一开始只是在背部,后来慢慢蔓延到整个身体,甚至是脸上我的家人都吓坏了,因此我终日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我想,正是因为这些身上大大小小的洞,寒气才会不断地入侵我的身体,使我感到如此寒冷

    九月二十六号,我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打开了▇▇,将▇▇▇扔了出去,我不希望这个东西诅咒到我的家人希望不要被邻居捡到

    九月二十七号,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这次日记残页并非是之前那样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而是有的穿插在其他的时间上下,不过你还是得到了新的信息——

    那就是所谓畏寒症,其症状就是人会先感到寒冷,然后身上会长满黑色的孔洞,最后死亡。

    那就是,牧田同学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皮肤病,正是这个日记中提到的畏寒症!

    因为之前的日记仅仅提到了感到寒冷这个症状,加上学校最近确实流感盛行,很多患了感冒都会感到冷,所以你在看见牧田同学有类似症状的时候根本没有联想到这个。

    所以玉石的诅咒难道是真的吗?

    可你看了一眼系统中显示的任务状况——

    【支线任务:收集「古老的日记残页3/3」(已完成)。探索畏寒症的秘密】

    这两个是同一个任务,也就是对于畏寒症是玉石的诅咒这一说法,并不是通关任务的最终答案。

    就在这时,你回想起来此前牧田妈妈说过的话——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幸好有个医生出现了,他表示自己以前曾经见过这种类似的症状,并且一直都在研究”

    也许要完成「探索畏寒症的秘密」,你还需要再去找森田医生一趟。

    你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第二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牧田圭死了——

    作者有话说:漩涡:绘梨花选了我,她爱我。

    女占卜师:等等、别以为我没看见,其实老板你是故意凑到绘梨花面前才变成自己的样子,故意让对方捉住的吧!

    第24章

    牧田圭是凌晨时分断气的。

    黑涡镇不算大, 原住民人口不多,大家都知根知底,甚至多少还沾亲带故, 牧田圭的离奇死亡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彼时你刚走进教室,就听见了班上早到的同学正围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牧田那家伙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不是流感吗?”

    “听说死的时候, 一直在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叫着有虫子在他身体里爬来爬去,大晚上可渗人了…结果半夜就从窗户跳下去, 摔死了…”

    “所以是摔死的吗?我听说他得的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皮肤病…身上长满了黑色的小洞,可吓人了,所以才一直不敢出门上学…”

    “唉, 我们之前和他在同一个班级这么久,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

    你一愣,脸上也不由地流露出惊讶。

    牧田同学死了?

    不知为何, 你忽然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大概是你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不过你所玩的一个休闲类种田游戏, 而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都NPC, 可牧田同学的死亡是那么真实,尤其是昨天明明你还看见了活生生的对方,可不过一个夜晚就去世了,这种冲击以一种非常直观的方式扑面而来,反而让你有点难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个号称以远离城市回归自然的噱头的休闲种田游戏吗?

    怎么还有这种一点都不子供向的剧情支线啊!

    直到上课的时候,班主任一脸哀痛地向大家正式宣布牧田圭的死亡, 你对这件事才终于有了实感。

    牧田圭是真的死了。

    因为牧田圭死前的皮肤病,所以镇长和牧田家做了交涉,希望尸体尽快处理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担忧,故牧田圭的葬礼定在了今天下午, 遗体会先进行火化,然后再下葬到镇子的墓园当中。

    而黑涡镇很重视死亡和葬礼,一般镇子上所有的居民都会前来悼念亡者,而黑涡中学的学生也会提早一个小时放学参加悼念仪式。

    悼念仪式就在火葬场外面举行。

    你跟着五岛桐绘来到的时候,火化仪式已经准备开始了。火葬场外已经站了不少的黑涡镇居民,大家都自觉穿上了黑色的衣服,场景一片肃穆。

    场外侧边的空地上摆放着白色的花圈,中央是一口黑色的棺木,而昨天你所见到的牧田妈妈就站在一侧,手里捧着牧田圭生前的黑白照片,脸上难掩哀伤。

    很快就轮到你上去瞻仰遗容。

    但话虽如此,半打开的棺木内的尸体却用白布盖住,根本看不出来牧田圭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白布下的轮廓,干瘦的不像话,就好像躺在那里的轮廓根本都不能称之为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具骷髅骨架。

    你昨天看到的牧田圭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那个时候少年也因为畏寒症而快速消瘦而不是像现在这个轮廓看到的这么夸张……

    就好像有什么对方身 体里那最后一点血肉都被抽干了。

    你将手里的菊花放在了棺木之下,然后回到人群中。

    最后到场的基本都是刚放学的黑涡中学的学生,等所有人都瞻仰完遗容之后,尸体连带着木棺在众人的注目下被缓缓推入焚化炉。

    不一会儿,火葬场的烟囱就飘起了阵阵的灰色的浓烟,盘旋在你们的头顶。

    烟雾弥漫之际,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用手帕又或者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

    周围的人已经骚动起来了——

    “今天的烟雾怎么这么多?”

    “就是说啊,而且一点风都没有…好闷热…”

    你才注意到人群中神色有些冷漠的森田医生,他正抬头看着那一片不断蔓延的烟雾,眼底隐隐有兴奋之意闪过。

    甚至,你注意到他深吸了一大口气,举动莫名让你想起了正处在严重戒断的老烟鬼,好不容易摸了烟,激动得止不住颤抖点烟,恨不得一口就把整根烟吸完的既视感。

    这人癖好真怪

    你可不想吸入这种废气,眼看烟雾即将弥漫到你这边时,你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

    然而面前浓烟滚滚的场景落在森田慎的眼里又是另外一幅光怪陆离的模样,只见从烟囱中缓缓上升的浓雾聚集在火葬场的上空,最后化成出牧田那张脸,依托烟雾而显形的鬼魂注意到底下嘴角嚼着笑容的森田医生,立马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拼命向上飘去,仿佛这样就能够脱离对方的魔爪。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碰他!谁来都好,谁来救救他!为什么死了还要遭受这种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是被那个男人捉住的话,可能真的连灵魂都不剩了——

    然而牧田的挣扎在男人眼里看来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等着这一刻的到来——收割灵魂!

    然而随着对方深吸一口气,那些烟雾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男人所在的方向蔓延开来。

    那本就死不瞑目的可怜的幽灵就这样化作一团烟雾,扭曲又不甘地被男人吸进去,成为对方的养料之一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将原本预备笼罩人群的烟雾瞬间吹散。

    刚吃了一半还没有尽兴的男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看着剩下的不成形的怨灵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缓缓沉没在了小镇中心的蜻蜓池上。

    到底是谁在坏他的好事?!

    男人四处张望,冷不丁就注意到了正好盯着他看的女孩——

    伊藤绘梨花。

    是了,他原本的目标本来是对方,只是那家伙忽然出手横加干预,他才不得不中途改变了目标,选了牧田圭,吃起来不能说味如嚼蜡,只能说索然无味。

    可女孩不一样,光是第一个照面他就察觉到了,她的灵魂和这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散发着如同蛋糕一样的香甜气息。

    他想也大概因为如此,所以那块翡翠才会选择了她。

    不是她捡到了石头,而是石头主动找上了她。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又隔老远闻见了女孩身上的气息,若有似无却处处彰显自己的存在,仿佛在诱惑着他。

    这一瞬间,他的食欲空前绝后地膨胀。

    此前放弃目标不过是忌惮那位比自己的强大的存在,不过前几天有咒术师来到了小镇,镇上那些怪异跑的跑,躲的躲,整个小镇现在肉眼可见地干净,至于他——他有特殊的隐藏技巧,自然也没被对方发现。

    如此说来,搞不好那个在暗中庇护对方的家伙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再看向女孩时,对方已经错开了自己的视线,因而也就没有看到他那双充斥着邪恶、贪婪的目光,看待她像是在看待什么即将垂死挣扎的猎物似的。

    只是令男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动作,女孩却自动找上门来。

    *

    面对你的到来,森田医生显得有些惊讶。

    为了堵住他,你刻意来了个早,一大早连日常农活都没干,垃圾桶也没翻就直奔学校医务室了,当然你还是抽时间看了「运势占卜」,毫无意外今天又是你的一个好运天。

    也正是如此,你才敢直接上门。

    其实你知道这样直接上门对峙是下策,可大概是牧田圭的死亡直接刺激了你,让你一改往日懒散随缘做任务的作风。你太想知道对方死亡的真相,仿佛只有这样做,死者才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所以你来了。

    彼时森田医生正在整理他的医疗箱,见了你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色,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你的口袋,然后挤出一抹友好慈善的笑容,

    “伊藤小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块翡翠玉石,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表情。而后者神色如常,一点波澜都没有。

    “是这样的我前天从蜻蜓池边意外捡到了这块翡翠石头森田医生你不觉得这块石头很眼熟很像我之前卖给森田医生你的那一块不是吗?不过,这个世界上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也说不定,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已经卖给森田医生你的石头会出现在蜻蜓池附近”

    “是的,这正是那块石头,”他顿了顿,毫不避讳地直视你的目光,“我前几天不慎在外面喝咖啡时遗落了这块石头,看来应该是不小心被牧田同学捡到了”

    “可是我并没有说这是在牧田同学家附近捡到的除非,森田医生你就是前天在蜻蜓池池边将我推下水的人,”

    你的话音落下,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瞬间浮现上你的心头,

    “因为你从牧田家离开之后其实根本没有走远,一直在附近徘徊观察。”

    “伊藤小姐,我有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牧田同学家徘徊呢?我想你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至于推你下水,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呢”

    你看着他嘴角浮现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哪是是什么无辜的表情,分明就是‘我就是做了可你没有证据’的表情。

    至于为什么要在牧田家徘徊牧田不正是那个夜晚死去的吗?

    “因为你要确定牧田圭死了,你才安心,至于推我下水,我本来以为是一场幻觉,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因为你害怕我妨碍了你的计划,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我推下去了至于那块所谓的翡翠玉石的畏寒症诅咒,都是假的,其实根本——”

    你想你已经知道最后那几段日记上字迹被划花的内容是什么了——

    【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医生,上来不由分说给我打了一针身体开始长出黑色的孔洞】

    【爬起来打开窗,将翡翠扔了出去】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是医生!医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且牧田妈妈曾经提到过,森田医生对这种所谓的‘皮肤病’很有研究

    “其实牧田同学身上那些可怕的病,就是森田医生你造成的吧,是你给他打的针有问题,才让他患上了这么可怕的病,而原因就是,你为了彻底研究这个畏寒症不惜在病人身上做实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其实所谓是翡翠的诅咒导致人患上畏寒症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真正导致患病的原因是森田医生给牧田打得针!

    随着你的话音落下,系统也终于弹出来提示——

    【支线任务:收集「古老的日记残页3/3」(已完成),探索畏寒症的秘密(已完成)】

    【获得奖励:五万日元】

    【更新「故事」内容:疯狂医生的执念】

    而与此同时,面前的森田医生也终于露出了他凶恶的獠牙,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深陷烟窝中的、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忽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说:“非常遗憾了伊藤小姐”

    就在他举起手中的针筒的瞬间,你‘哇’地一声叫出来,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然后不等他回应你随手就将手里那块石头扔向了对方。

    然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要知道现在你的体力值可是满的!而且光是跑步又不消耗任何体力,游戏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消耗耐力的设定!

    你可以跑一整天,都不带喘的!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给了你的现实的一巴掌。

    只见你刚跑处医务室,就看见本来应该还在医务室的男人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你前方的楼梯口。

    又出现了,瞬移的NPC!

    你一边骂骂咧咧着游戏策划和偷懒的程序员,身体倒是非常诚实掉头往另一边的楼梯口跑,然而情况还是一样,没跑几步你就看见对方又出现在另一侧的楼梯口。

    你瞬间左也不是右不是

    “伊藤小姐,不要挣扎了要知道一开始我选中的猎物可是你如果当时没有”他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回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又话锋一转道:“现在我只是拨乱反正,果然,你才是完美的猎物”

    你看着他手里那跟钢针一样粗的针头,还有那饱和度极高的绿色液体,内心不由一阵恶寒。可眼下这个状况,这里是三楼,走楼梯显然已经是不行了。

    你看向走廊一侧半开的窗户,从口袋里掏出你早上出门时以防万一带的花冠,然后拧下一朵小雏菊塞进嘴里,然后毅然决然地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没关系,你也会抄捷径!(bushi)

    窗户外面是草坪,但即便如此三楼的高度也不低,所以你才往自己嘴里塞小雏菊,这样万一狂掉体力值还能补充一点,不至于当场重开,剩下的就是交给天了——

    今天最好真的是你的好运天!不然你下辈子再也不会打开电视机看了!

    坠落的一瞬间,你本能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灿烈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你跌落在了一个冰冷但是还算柔软的物体上面,一睁开眼睛,却冷不丁坠入一双金色的瞳孔当中。

    少年一头白色的头发不,并不是完全白色的,在清晨的阳光中发尾部分染上了些许的金黄光辉,让他整张脸看上去多了几分柔美,苍白如纸的皮肤上完全看不到一点瑕疵,完美的就好像精心雕刻的工艺品,五官亦是如此,偏偏鼻梁上有一颗小痣,莫名地吸引人的目光。

    你看的有些失神。

    而少年则是紧抿着嘴唇,尤其在察觉女孩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时,脸上闪现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称得上是局促和不安的神色。

    他本来还没有做好准备出现的。

    可是在看见女孩从三楼跳下来的瞬间,他几乎是想也没有想,直接出现在了女孩的下方接住了对方。其实女孩的体重很轻,轻的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重量实感似的。

    可也许是他太久没有显现过人型,也没有真的使用过人类的躯体,所以还不太熟练,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直直地朝后倒去,不过幸运的是,女孩并没有因此受伤。

    只是他这个样子,她会喜欢吗?

    还是她更喜欢那两个咒术师的样子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两个家伙随便进入黑涡镇的早知道杀了算了,又或者做成傀儡

    这样想着,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晦涩的暗芒。

    下一瞬间,女孩却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跑了起来。

    “快跑!”

    他任凭女孩拉着他跑,眼睛则是一瞬不动地盯着女孩和他交握的手,温热的,柔软的,和此前的触感别无二致,可此刻他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至于害怕的根源——

    少年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去,金色的眼眸那点温柔一扫而空,转而是彻头彻尾的,如同神明般冰冷的、看待蝼蚁的目光。

    他让绘梨花感到害怕了。

    真该死。

    *

    好消息是,你运气极好找到个垫背的,所以一点体力值都没掉,而且这个垫背的看着好像也没啥事。

    坏消息是,那个变态医生又瞬移到了楼下,正直勾勾地看着你,就好像是玩弄濒死猎物的猎人一样,溜你玩呢!

    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二话不说,直接拉起还愣在草地上的白发少年,直接开跑。

    等跑过一个拐角,确认身后的森田慎没有再追上来,你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刚才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摔死了对了,你没事吧?”

    而白发少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下。

    你这才注意到你还握着他的手,连忙松开:“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对了,我叫伊藤绘梨花,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感觉好像没有在学校见过你?”

    “”

    少年眸底的遗憾转瞬即逝,慵懒的眼皮轻抬,一双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你,轻声道:”伊藤。”

    你:“哈?”

    伊藤是在叫你吗?

    可下一刻,少年却给出了答案。

    他说他叫伊藤莲。

    伊藤绘梨花的伊藤——

    作者有话说:活该你是正宫,非常自觉地冠妻姓,这就是觉悟啊

    因为周三会上夹子,所以周三的更新会在晚上11点,届时会双更哦!(大概)

    爱你们!

    第25章

    最后, 你跟这位名为伊藤莲的少年一起去了门口的保安处,你绘声绘色地跟对方讲述了你的遭遇,可保安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毕竟你讲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 什么变态医生竟然为了研究神秘疾病不惜用自己的患者做研究,被揭穿之后恼羞成怒要把你也当做研究耗材追着你从三楼到一楼……

    一个是十五十六正是中二的女高中生, 另一个则是个医术精湛,校长花了很大力气才请过来的资深医生,保安确实很为难。

    最重要的是, 因为经费有限,而且建校以来一直没有恶性事件发生。,所以黑涡中学教学楼内是没有安装监控的。

    你也就没有所谓的实质性证据。

    就在你思索接下来怎么办时, 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说话了, “有监控。新装的。”

    保安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你身边还跟了个人似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虽然少年穿着黑涡中学的校服, 但是这个特别的发色黑涡中学可不允许染头发。

    我们学校有这么一号人吗?

    保安心里如此想到。

    不过——

    “这位同学,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在这里工作十年了,有没有监控我难道还不知道吗…话说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我没见过……”

    保安皱眉,一脸不悦地看着对方,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他脸上出现了些许呆滞的神色,还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他又像是如梦如醒一般回过神来,连声道: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那里确实有监控,好像是前两天校长特意要求加装的,就在教学楼外面的电灯上,正对着教学楼呢,肯定能拍到……”

    你看着保安忽然一百十八度大转变的态度,还有脸上那宛若机器人般公式化的笑容,心中难免感到有些奇怪。

    再说、校长怎么这么奇怪,监控不装在教学楼里面,装在外面的电线杆算什么事…这到底是想拍什么啊喂,用来拍有没有学生跳楼吗?

    比如说你,刚才就是纵身一跃了。

    可当看见保安真的从电脑上抽取到了当时教学楼外的监控时,心里的疑惑又烟消云散,有的只有对终于拿到证据的激动和兴奋。

    监控画面上清楚地拍到了你是如何从三楼跳下来,砸在少年身上,又是如何拉着少年慌慌张张跑过的身影,也拍到了森田慎拿着针筒追着你们的画面,那管装满绿色溶液的针筒,怎么看都不正常。

    只是追到画面的中间,森田慎却陡然停住了脚步。此时画面中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清楚看见对方原本写满癫狂之色的脸上浮现了惊恐的神色,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然后下一刻,竟然被吓得连针管都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逃跑了。

    你看得认真,脑子全是疑问对方为什么忽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监控画面中落荒而逃的男人根本没有影子。

    不仅是他,就连刚才你拉着逃跑的少年亦是如此。

    *

    小镇的警察很快赶到,对你们做了笔录之后,又将保安处的录像还有森田慎遗落在现场的、装有不明溶液的针管带了回去,说是会找专业人士化验一下成分,并且表示会在小镇内搜查对方的踪迹,案件进一步调查中。

    可诡异的是,此后森田慎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医院为他安排的宿舍早已人去楼空……与其说是人去楼空,倒不如说那宿舍空空荡荡,满是灰尘,根本就像是从来没被住过一样,至于那管绿色的溶液被送去了专业实验室化验,得出的结论只是成分不明……

    这件事就随着对方彻底的销声匿迹而暂告一个段落了。

    可你知道,这件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因为事后你查看了随着任务结束而提醒更新的故事——【疯狂医生的执念】

    这个故事是以“我”为口吻的第一人称开始叙述,讲的是‘我’所居住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村落,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姓森田的医生,因村子落后,各种传染病没有得到治疗,病死率极高,所以这位医生的到来‘我’的整条村子村民都很是欢迎,并且对他非常感激。

    可是渐渐地他们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所有被对方医治的病人很快就因病重离世,就连原本年轻力壮、无病无痛的人也得了怪病,很快就死亡——

    “随着村落里的年轻人越来越感染神秘疾病而死亡,村长终于坐不住了。那天夜里,村长找到了我们大家,说是森田医生的房子从来不让外人进去,谁也不知懂里面藏了什么,他怀疑是医生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这天夜晚我和村长联合了村里的其他人,强行闯入了医生的治疗室,却发现用作地下室储存食物的地方早就被医生偷偷改造成了一个地下暗室,可怕的、让人一眼就胆寒的器具七零八落地摆放着,甚至各种人体标本陈列也混杂其中……”

    “视线触及墙边架子上一个装有绿色溶液的罐子时,我当场吐了出来,因为我认得那绿色溶液当中的人皮,上面的蝴蝶纹身,是我妻子的纹身”

    “而实验室的中间被故意地搬空,只有粗糙的地面挖出了细小的沟槽,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如同符咒一般的图案,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神秘的纹路,光是看一眼都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当中邪恶又堕落的气息令人作呕……”

    “而医生就躺在神秘图案的中间,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孔洞,虽然还活着,但也只剩下一口气了……他的身体当中爬出了很多很多恐怖的黑色虫子……可即便死到临头,他手里仍然紧紧拽着那颗古怪的,满是虫洞的绿色石头……”

    “……村长害怕这种病会传染,将医生的房子紧紧封了起来,一把火烧掉,就连附近的木屋都烧的干干净净……可等烧光之后,我们却没能在满是灰烬的废墟里找到医生的骸骨,还有那枚翡翠玉石…….”

    “医生死后,传染病仍然在村落里迅速蔓延,很快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大火彻底将这个村落吞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怪病、医生、神秘的石头一切仿佛没有存在过。可我知道,那个医生肯定还活着,他就带着那块神秘的石头仍然游荡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势要将那种可怕的疾病传播下去我将这一切记下来,是为了警醒所有有可能阅读到这个故事的人,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你读完之后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你。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

    故事中的森田医生是你所认识的森田医生吗?可是故事发生的时间来看,距今起码有一百年了,按照故事中的医生的年龄来推算,活到现在都起码一百五十多岁了,不死也该是脱水的人干了吧

    虽然但是你回想了一下森田慎那张鞋拔子一样干枯的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或者现在你所认识的森田慎只是对方的后人,医生并没有死在那场大火中,而是逃了出来,所以那块诡异的石头还有对病症的执念就这样传递了下来也说不定

    不过有一点没有办法解释——如果所有人村民都死了,并且大火将村里的一切都焚烧殆尽,那么这个故事是谁记录下来的?

    在你还没想明白这些问题时,你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就你解锁这个更新的故事之后,游戏面板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世界探索度10%】

    哈?世界探索度10%?

    你看着「故事一览」其他的显示灰色的、不可查看的栏位,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支线任务完成后所解锁的故事全都收集起来,就能够拼凑出这个完整的、100%的世界来

    想到这里,你赶忙查看任务栏——

    【支线任务:调查断手的主人】

    【支线任务:调查「长屋」的秘密】

    【支线任务:收集「古老的日记残页3/3」(已完成),探索畏寒症的秘密(已完成)】

    还有两个支线任务没完成,怎么看这两个支线任务都不够支撑剩下的90%的世界探索度,所以后面肯定还有不同的支线任务等着你

    关键是,这个游戏竟然是有主线剧情的?

    这不是个727种田游戏吗?!怎么还搞恐怖的世界那一套?

    *

    森田医生的事件不了了之后,你的游戏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荒废的土地被你重新种上了应季的作物,甚至面积还被你开拓了一倍,每天又开始了起床看电视、给作物浇水、去学校一路翻垃圾桶,上学。放学继续翻垃圾桶、回家砍树消耗体力值日子平淡但是非常充实。

    只是那之后的将近一个礼拜里,你都没有再见到那天救了你的、名为伊藤莲的少年,你找桐绘打听过,但对方也只是摇了摇头告诉你她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直到这一天的放学后,你因为做值日而留在了教室,恰巧此时班上几个同学正在和桐绘聊天,你也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加入了她们的对话当中。

    对话的内容一开始是围绕着隔壁绿山镇发生的命案。

    关野同学的家就在隔壁绿山镇,据说她所说,绿山镇已经接连发生了三起命案,死者都是在路上遭到袭击,所有被害者的头颅都被凶手砍了下来带走,只留下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在路边,因为死亡而僵硬的尸体甚至还被凶手摆成了各种奇怪的造型

    凶手至今还没有落网。

    而且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颜值极高的少年少女,当时受害者都独自走着夜路,怀疑凶手是一直潜伏在附近路段,寻找到合适的人选就直接了当地下手。

    “我听说这可能是变态的模仿作案!”关野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向她投去了目光。

    察觉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自己身上,黑发女孩眼里流露出满足,她下意识扬了扬声调,继续道:“这些案件发生的时候,绿山镇正好有一个美术展览,展馆的展品有一部分就是已经去世的、著名的雕塑艺术家岗部老师的遗世之作——无头雕塑。”

    “因为命案发生的时间都集中在展览开始到结束期间,加上刚好就有类似形象的作品展出,所以警方很自然而然联想到可能是模仿作案,也许这个杀人凶手正是那位岗部艺术家的疯狂粉丝,所以想出了这种可怕的招数来向自己的偶像致敬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这个艺术展览是巡展,这周就在我们黑涡镇展出哦!”

    “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要正常展出吗?!”

    “不过那些都是猜测啦,有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凶手的作案和展览有关系,而是错的是凶手,又不是展览难道你会因为学校里死过人就不用来学校上课了吗?”

    “诶,你这么说这也对诶关野你这么一说,搞得的我还对这个艺术展有点好奇的说,要是有机会能去看看就好了”

    “当然有机会!正好我就有几张VIP门票,有特定时间段只接待VIP客户,去的话还有免费的点心招待还有纪念品送呢!”

    你本来只是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眼看着从凶杀案讨论到艺术展览的点心好不好吃,最后再到——

    “诶!伊藤同学,我这里还有一张多的票,你要加入我们吗?”

    关野同学手里拿着最后一张多出来的票,朝一直在同一块黑板反复来回擦的你投去了目光。

    你本能想要拒绝的,毕竟前有可怕的凶杀案,怎么听这个艺术展览会都不太吉利的样子,至于所谓的VIP有点心招待还有纪念品送什么的,搞不好就是因为在绿山镇的凶杀案影响太大了,影响到了艺术展的门票出售,才想出来的促销手段吧

    简直就是资本主义的陷阱!

    你才不会上当呢!

    “不好意思,我那天还有”

    话还没说完,游戏面板更新了任务——

    【支线任务:调查无头尸体凶案】

    【限时一周】

    【任务奖励:三十万日元,随机果树种子X10,无头纪念雕塑X1】

    你话锋一转,生生改口道:“我那天正好没有事做,你能邀请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关野同学!”

    你也不想的,但它任务奖励给的有点太多了。

    所以就算是资本主义的陷阱,你也要踩一踩看看是个什么事儿!

    *

    深夜的绿山镇街道一片冷清,路边的公告栏还有电线杆上都贴满了警察局发出的‘尽量减少夜间外出‘的公告,夹杂着一些失踪案件和寻人启事。

    夜间的风一吹,半贴着的告示随之飘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中显得尤为瘆人。

    而与此同时,旁边一条狭窄拥挤的暗巷深处,发出了“吱拉”的声响。

    而垃圾桶的旁边放着一个旅行袋,随着声音拉链悄然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一张血腥但是美艳的少女脸庞来,女孩的头被残忍地割下来,并被装入到这个旅行袋中随意扔在了垃圾桶。

    然而头颅即便被完整割下来,精致得宛若艺术品的脸上甚至被人用刀子割开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仍然无损黑发少女那令人着迷的美丽,眼角的泪痣仍旧灵动,相反多了几分令人血脉偾张的冲动,更加将人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恶意和欲望勾出来。

    而最诡异的并不是少女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致命诱惑,而是即便如此,她仍然还活着。

    而这个头颅不是其他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川上富江。

    只见她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先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立马露出了嫌弃和厌恶的表情。可她的生长恢复还需要时间,一时半会还不能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骂骂咧咧了几句那个胆敢将她的头砍下来的家伙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阴影蒙上了少女脸,她眼睛微眯,不悦地看向来人——

    明明夏天,来人却套着严实的大衣,甚至脖子处还围着一条围巾,而往上一张苍白但是精致的脸,微卷的黑发为他半张脸蒙上一层冷淡的阴影,此刻对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川上富江,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仿佛在说“你看你真狼狈啊”。

    川上富江哪里能忍,立马刻薄地说道:“我以为是谁呢真是吓死我了,忽然之间多了一个身体我 还真的有点认不出来你了吶,你照过镜子吗?全身镜那种,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就好像一个小孩子的头按在一个肌肉男身上,走出去都笑死人了,你不会以为绘梨花会喜欢这种比例严重失调的人体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而回应川上富江的只有对方轻飘飘的一句——

    “丑八怪。”

    藤野辉正盯着对方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那森然见骨的血痕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涌动着,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一张扭曲变形的富江的脸就从里面缓缓地长了出来。

    川上富江强忍着血肉被撕裂的疼痛,黑色的眼珠子闪过嫉恨,既恨那个正在攫取她的血肉供自己生长发育的赝品,又恨面前藤野辉正这个贱人,毫不夸张地说,此时此刻川上富江平等地恨世界上每一个人。

    除了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猩红的嘴唇忽然勾起弧度。

    她看着面前的藤野辉正,语气婉转道:“你知道的吧,人类有一句,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

    川上富江故意顿了顿,然后用向来眼高于顶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上面的人,才继续道:“至于不被爱的人”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仿佛在说——

    你这个没被爱过的小丑,只能去偷别人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重新诠释“被爱会长出血肉”哈哈哈哈哈哈

    来晚了不好意思,这张是5k+的肥章!算是一个二合一章了嘿嘿嘿

    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最后最后,推荐一下俺亲友的预收文案——

    《非典型天才模拟器》by PanaPo

    [只要是人类,就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

    而天才,是能力卓越、私生活五花八门、甚至品行败坏走在人类另一面的复杂生物

    有人敬若神明,有人恨入骨髓

    在某一个时刻,你也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吧?]

    在看到这个游戏简介时,你停下滑动的手指。

    名为《天才模拟器》的游戏在犄角旮旯里被你找到

    异常简陋、粗制滥造。

    但它能够模拟人生,创造奇迹,即使在你眼中只是奇葩的故事,但在你不知道的时空中,天才们诞生了

    【物理学天才】

    【你是他人眼中的异类,是应试教育失败的产物,是在竞争里即将被淘汰,成为社会底层耗材的存在,但你是天才,而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即使出轨也可以被原谅,别国试图用美色留下你,用权力和地位吸引你,因为你,那些不可更改的规则扭转】

    【偶像天才】

    【从小主播到地下偶像,从地下偶像到地上选秀出道,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只需要一年,因为你是天才,只要站在台上,所有都无法移开目光,你是舞台上的人造太阳,粉丝们是疯狂的信徒,而你一个人就是一个宗教,一句话便可掀起风浪,一个眼神就能引发争端】

    【导演天才】

    【一部短片引起万众瞩目,再后来无数部传奇经典登场,演员渴望成为你手里的作品,即使被打磨成不属于自己的形状,只要是你手下的作品,皆是传奇,只要是你经手的演员,不是疯就是残,但他们甘之如饴,世人唾弃你,欣赏你,崇拜你,你将永远闪耀在电影的历史长河中】

    【恋爱天才】

    【男人分为三六九等,从最低等的到最高等的,从网恋到脚踏八条船,你做到成为所有的嫂子,光明正大,毫不掩饰,从穷光蛋捞成世界首富,踩在男人身上成为最凶猛的菟丝子,再汹涌的恶意也化作财富,让人避之不及,让人趋之如骛】

    【欺诈天才】

    【用发夹换到大房子的过程叫作努力,而用谎言直接得到别墅叫作天赋,你出口成章,谎话连篇,但能活下去的往往就是骗子,你要成为那个最大的骗子,大到能够欺骗整个世界,牵着世界的鼻子走,获得权势地位,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野心家】

    【运动天才】

    【汗水或许可以浇灌出花朵,可天赋永远高悬天顶,在残酷的竞争中碾压所有人,成为所有人心中可怕的存在,有人称你为魔王,你知道他们慢你太多,奖牌像繁星挂在你的身上,而绯闻只是体育生的日常生活,只要你的成绩辉煌,无人会提及那些混乱】

    第26章

    关野同学的门票是周六晚上的。

    看着门票上的时间, 你想你终于明白为什么主办方愿意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你们去参展了,毕竟有绿山镇的命案在前,不给点甜头谁愿意大晚上去看这个展览啊!

    这要是放在恐怖片片场, 妥妥的就是作死现场。

    如果可以,你也不想去作死。

    可是这个游戏深知游戏玩家的劣根性, 只要给的足够多,别说是去一个这种作死的展览了,去十个你也愿意!

    毕竟大不了情况不对劲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是了, 但是现在去搏一搏,就很可能单车变摩托。

    说到底,赌狗罢了……

    要知道种子商店里最便宜的果树都要三万日元一棵, 他直接随机送十个, 哪怕十个都是最便宜的,那也是价值整整三十万的果树, 再说, 万一它给你爆一两个特别贵的, 又或者珍稀的,就更是血赚……

    在丰厚奖励的诱惑下,你为这次的行动做了充分的准备。

    你带上了那个此前已经被你吃掉一朵的花冠,准备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对你还可以快速补充体力和理智值,毕竟那是夜晚,你如果在户外逗留太久的话理智值会蹭蹭蹭往下掉,别没碰上连环杀人犯, 自己先理智值清空不行了……

    当然,光有防御也不行,你把所有你能带上的斧头、锄头、十字镐、镰刀甚至就连洒水壶都带上了!

    总之,带了不一定有用, 但是不带就一定没用!

    直到看着自己的储存格被塞得满满当当,你终于稍微感到了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心。

    ……

    傍晚时分,你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集合地点。关野同学还有另一位名为山本的同学已经在展览门口等着了。

    五岛桐绘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同样放假的斋藤秀一,原来是另一个同学临时有事不能来,于是便多出一张票,五岛桐绘便邀请了正好有空的斋藤秀一。

    虽然对方并不在黑涡中学就读,但毕竟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加上他和桐绘的恋爱关系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大家对他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只是——

    “斋藤,你来看展览怎么还带了跟棒球棍?大晚上还要去打棒球吗?还有……你脖子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率先提出疑惑的是关野同学。

    明明是休息日,但是斋藤秀一却穿着学校体育课才能用的上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根金属制的棒球棍,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不良少年马上就要约架的既视感。

    最重要的是,他脖子上还套了个颈托,将脆弱的脖子保护得严严实实。

    “你脖子受伤了吗?”

    黑发少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正准备开口解释,一边的五岛桐绘却率先出口,“秀一君最近脖子有点不舒服,所以才带了矫正器,至于棒球棍……是他刚结束了棒球比赛的缘故……那个,关野同学,我们人齐了,要不一起进去吧?!”

    桐绘解释完,大家那奇怪的目光才慢慢变成期待的目光。

    关野:“既然人齐了,那我们检票进场吧!”

    ……

    一伙人风风火火地检票进场,你跟在后面,和同样有些掉队的斋藤秀一走在一起,你看着少年东张西望,完全就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察觉到你的视线,斋藤秀一佯装咳嗽了几声。要是换作别人以斋藤秀一的个性绝对是不予理会,可因为你和他的好感度是满的,甚至莫名其妙获得了个挚友的称号,因而他对你也格外地有耐心。

    “怎么了?”

    “那个…如果脖子不舒服的话,头最好不要扭来扭去……”你贴心地回答道。

    斋藤秀一:“……”

    大概是你的表情过分真挚诚恳,片刻后,他一副完全被你打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伸手托了托自己有些滑落的眼镜,“其实我的脖子根本没有受伤,戴着这个愚蠢的颈托也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脖子扭到了?

    “绘梨花,你听说了吧,绿山镇的那几桩无头命案……受害者的头无一例外被残忍地割下来,他们都说这是凶手在模仿作案,但我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只是谋杀案这么简单,我能感觉到的……当桐绘把那张门票拿出来的一瞬间,我就能感觉依附在那张门票上的邪恶力量……我想极力劝说桐绘不要来这个展览,可桐绘却坚持这是已经答应好朋友的……我知道其实她根本不相信我所说的一切,认为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疑心病……所以我没办法,只好也跟着过来了。”

    你有些诧异地看向难得长篇大论的斋藤秀一。

    从你的角度看去,少年的镜片底下那双黑眸微微眯起,看着面前正和朋友聊得正欢的五岛桐换,不失温和的眼神中是全所未有的坚定。

    他喃喃自嘲道:“绘梨花,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怪人?”

    怎么可能是怪人!

    斋藤秀一现在在你眼中简直就是闪闪发光的纯爱战神!

    先不说他口中那种恐怖的预感到底是客观事实还是真的有被迫害幻想症,但即便是后者又如何呢,明知道自己的恐惧但仍然为了保护所爱之人努力克服恐惧,这种情感和本能之间的博弈最终还是情感更胜一筹,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当代纯爱战神第!一!人!

    最重要的是,你看了看他手里一直紧紧拽着、从没有松开过半分的棒球棍,以及脖子上的颈托,结合他刚才说的那个无头凶案的传闻,当下就猜到这些都是他为可能到来的危险所做的准备。

    回想起刚才大家那一副奇怪的目光,你开始暗暗庆幸起你还能把东西都放在储物格子,要是没有格子的话,她们要是看见你背着锄头、镰刀、斧头、十字镐甚至腰上还要挂一个洒水壶的话……

    估计看你的眼神比看刚才的斋藤秀一还要奇怪!

    这样一想,你竟然还有点心虚。

    而久久没有等待女孩回应的斋藤秀一刚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就听见女孩说道——

    “斋藤秀一你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诧异地侧目看去,伊藤绘梨花脸上没有半点他所想象的怀疑、奇怪又或者厌恶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倒映着蓝天却碎裂的冰块,布灵布灵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你简直就是这个!”

    “还有就是……下次有这种好东西,”女孩眸光一瞥,视线落在了他的颈托上,“能不能给我准备一个?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斋藤秀一:“”

    好家伙,感情搞半天是看上了他的颈托……

    *

    这个所谓的艺术展其实就是借用镇子的活动中心,稍微用挡板改造了一下,分割成了好几个独立的区域,摆放不同种类和风格的艺术作品。因为你们的是VIP套票,所以场馆还分配了专门的讲解人员带你们参观。

    虽说是傍晚到晚上的时间段,但偌大的展馆内还是有几个参观者稀稀疏疏、漫无目的似的闲逛着。

    一进门入目的先是各种各样的画作,从上两个世纪的古画到现在的油画,各种风格应有尽有,让人有点目不暇接。

    然而当中有一副的画风却和这些优雅美好的画作极为不协调的——画面中是一个坐在红色扶手椅上的黑发少女,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一笔一画勾勒出女孩曼妙的肩线,还有精致迷人的锁骨,漆黑如同丝绸般光滑的头发自然地垂落着,每一根发丝都被画家认真地画了出来,栩栩如生,然而和这个画面极不协调的是女孩的脸——

    右半张脸却被画的非常狰狞可怕,从头骨前方处甚至还长出了一个畸形的、扭曲的人脸,怎么看画风都和前面那些美丽宁静的乡间风景、静谧优雅的人物油画格格不入。

    “这幅画是森光夫先生的作品之一,这一幅画可谓是突破了他以往的风格,采用了更加大胆前卫的方式突破人类的想象力,森先生认为这是他这辈子创作出来最佳的作品,然而可惜的是外界的评论家并不买账不过我们馆长很喜欢这幅画,所以便将这幅画摆在会馆的入口处,供大家欣赏”

    “如果各位在今天白天的时候来,兴许还能碰上这幅画的作者森光夫先生”

    你看着油画上诡异的少女,拉了拉桐绘的衣角,小声问道:“桐绘,你不觉这幅画很像富江吗?尤其是左眼下方那颗泪痣画上也有吧!”

    “诶?”桐绘似乎被你的话吓了一跳,她看一眼画中的女子又匆匆撇开视线,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像,再说了,我想那个应该只是巧合,我并不觉得川上同学会容忍别人把她画的这么奇怪。”

    你看了一眼面前这副画,再看看桐绘一副委婉的样子。

    她真的,你哭死!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讲解员就带你们来到了那块传奇区域——无头雕塑所在的位置,这里位于场所的最里面,周围都用白色的挡板围住,分区最前面一个半人高的架子上放着作者的黑白照片。

    “这些无头雕塑都是出自艺术家冈部大师之手,冈部大师的雕塑作品风格非常独特,所制作的雕塑全部都是没有头的,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做头太麻烦了,而是他认为没有头的话反而可以让人类的想象里得到无限的延伸而不幸地是,冈部大师半年前被人谋杀身亡,而面前你们所看到的这五个无头雕塑正是大师生前最后的作品是真真正正的遗世之作!”

    你们顺着讲解员的讲解看向前面姿态各异的无头雕塑,几乎是和美术鉴赏课本上见到那些欧美的人像雕塑一样,黄金比例的完美身躯,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充满力量感和爆发感的同时又有着如真人一般的柔软,一点也不僵硬唯一遗憾就是,没有头,也就永远无法窥见是怎么样的容颜才能够配得上这样完美无暇的身体。

    也许冈部大师是对的,正是因为无法想象,适当的留白才是最好的

    不过,你看着这些在室内灯光下过分冷白的无头雕塑,它们的姿势或半蹲,或奔跑,甚至还有伸出双手似乎在拥抱什么,让你莫名联想到了饿狼扑食的画面,就好像正对它们的你们此刻就是它们的猎物,下一刻就会扑上来。

    身边的讲解员还在用千篇一律的语气和台词讲解着——

    “当时因为谋杀案的发生,这几个无头雕塑还作为特殊证物被有关部门封存起来了,我们馆长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和人脉,才让这些绝世作品重见天日呢”

    你正下意识想问馆长是什么人,忽然啪地一声,伴随着其他人的叫声,场馆的灯瞬间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墙上挂着的‘应急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暗的绿光,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诡异了。

    大概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停电,大家都显得很慌乱,几人本来就站的近,推搡之间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你的。

    而一边的讲解员仍然若无其事地自顾自将着:“这些作品都是我们馆长的重要收藏是非常非常重要且珍贵的”

    不过三四秒的功夫,随着灯光闪烁了两下,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手也是开灯的瞬间松开的,你侧目看去,就见五岛桐绘皱着眉,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大概是察觉到你的视线,她向你投来不好意思的目光。

    你没有多想,以为她只是受惊过度手脚发冷了。

    而斋藤秀一也非常不负众望,早在关灯的一瞬间,他就挡在了桐绘还有你的面前,举着手里的棒球棍一副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样子。

    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灯关了,灯开了,一切都恢复正常。

    “各位不用担心,这是非常常见的现象,因为黑涡镇的电线线路实在是太老旧了,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场馆里又开了很多瓦数很高的灯,还有温度调节器,所以经常会跳闸,光是今天一天都已经跳闸了九次了”

    所以是这样刚刚才这么平淡又自然地继续讲解吗?!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云淡风轻吐槽着黑涡镇糟糕的基础设施的讲解员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

    那些无头雕塑的位置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们的身体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微微前倾,每一个对应的方向,正是就是你们一行五人各自的位置。

    *

    你们很快逛完了一圈,讲解员带着你们去休息室享用点心。

    你随口吃了几个,点心看着挺精致的,但是味道不咋样,甚至还不加体力和理智,你更是瞬间没了兴趣,便借口刚才没看够现在再出去看一圈,其实打的是找机会看看有没有支线任务的线索。

    只是这偌大的场馆跑了一圈,所有能动能翻的东西你都动了一下,都没有触发任何有效线索。

    只是你有了别的收获——

    放着各色各样陶器的展位前面,熟悉的白发少年就站在那里,正看着其中一件陶器看得认真。

    你走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对方看着的是玻璃柜里放着的一个底部绘有漩涡图案的陶碟,又是漩涡不过这次你的关注点不是这个漩涡图案,而是——

    下面的名牌写着——五岛泰雄。

    也就是这个时候,你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桐绘的父亲就是在第一天送你礼物的友好邻居五岛泰雄!

    如此说来,桐绘父亲的作品都能上展览了,那你手里那尊陶像岂不是还挺值钱?

    天啊,这种友好又大方的NPC能不能给你来一打,天天莫名其妙给你送点好东西啊

    你回过神来,察觉面前的白发少年不知何时看向了你,浅金色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你。

    “那个伊藤同学,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个展览话说周六了为什么你还穿着校服呀?”

    不是明明都一个礼拜没出现在学校了吗?

    可他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又将目光放在了那个陶碟上。

    你问:“伊藤同学,你喜欢这个陶碟?”

    “莲,叫我莲,”他顿了顿,少年的脸色在耀眼的白炽灯照射下更加苍白,几近透明,就连吐息都轻不像是真的,他反问:“绘梨花呢?绘梨花喜欢这个吗?“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可以好到互称名字了?

    不过,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

    “喜欢啊。”有价值的东西谁不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明显能够感觉到身边少年好像高兴了一点,虽然你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你也莫名感到有些高兴。

    名为伊藤莲的少年跟你们结伴离开,他很少主动开口,基本只有你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应和几句。

    来到分叉路口,你们一行人就准备分开回家,因为此时已经是晚上,怕路上不安全,你们都两两结伴而行,关野和山本一组,桐绘自然是和斋藤秀一一起,于是你和伊藤莲就自动结伴回家。

    夜间的街道非常冷清,整条大街上除了你们,连个其他的人影都没有。

    你们在路上有一搭没有一搭地聊着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街道上就已经弥漫起了白色的雾气。你正想和伊藤莲说些什么,扭头却发现对方没了踪影,周围只有一片能见度不到半米的浓雾。

    你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但是都没有回应,就好像连你的声音都被这片浓雾吸收了一样。

    没办法,你只好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前方的浓雾出现一个身影,你心里一喜,还以为是伊藤莲。可没走几步,你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人影的身材高大魁梧得过分,虽然只是朦朦胧胧,但你仍然能够感受那磅礴的肌肉,是男妈妈级别的!

    怎么可能是伊藤莲!

    联想到绿山镇发生的无头凶杀案,你本能地想逃跑,大概是走了一路,你的理智值也掉了快一半了,此时大脑一片杂乱,似乎有无数呢喃声在你大脑里叫嚣着快逃。

    可又想到毫无进展的支线任务,你咬咬牙,还是从储物格子里掏出斧头勇敢A了上去。

    你高举着斧头,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是对方一有什么东西你绝对要毫不留情一斧头砍下去,像砍树一样砍他,而随着你们之间的距离越发拉近,就在距离还有一米不到的位置,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

    你下意识挥着斧头砍下去,就在斧头距离对方那张脸只有一公分不到的位置,你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竟然是你丢失很久的藤野辉正的人头气球!

    而人头气球下方是一个苍白的无头雕像。

    “什么嘛原来是绳子缠住了雕像啊吓死我了”

    你一边一说着一边收起了斧头。

    只是手在触碰到面前的无头雕像瞬间——

    【获得:无头雕像X1】

    等等、这竟然是可以直接捡走属于玩家的吗?

    这一场夜间浓雾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在你还在原地思考人生的时候,伊藤莲终于回来了。

    据他的解释是刚才雾太大了,他一时走神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见了,便四处寻找,幸好刚才浓雾散去,他才看见了站在路边的你。

    不过——

    他看着面前高大的无头雕塑,还有人头气球,金色的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不过是抽空赶走了个不长眼的杂碎,女孩竟然又被别的脏东西缠上了?

    再说、这只看门狗不是自己被那两个咒术师吓得逃之夭夭了吗?怎么在外面流浪了一圈又滚回来了

    “绘梨花,这是”

    还没等他问出口,女孩却忽然将人头气球的绳子塞在了他的手里,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扛起了那个重量几乎是女孩两倍有余的无头雕塑。

    少年:“?.”

    *

    你最终还是背叛了【黑涡镇道德标兵】的名号。

    可因为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塞满了储物格子,所以现在你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放人头气球和无头雕像。最重要的是,游戏设置玩家手上只能拿一样东西。

    当然,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扔掉你格子原本的一些东西,腾出位置来就可以了。

    可是斧头、锄头、十字镐、还有镰刀这些可是你身为老农民的立足之本,是你的根基所在!你怎么随便可以扔掉!

    如此说来,要不把人头气球先放一边吧毕竟人头气球只有暂时看不出用处的属性加成和装饰作用,但是无头雕像可是艺术品啊搞不好值很多钱呢!

    就在你准备动手的时候,伊藤莲回来了。

    简直就是救星!!

    只是——

    你的救星似乎还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随手将对玩家而言毫无重量的无头雕塑(物品)扛在肩上,回过头看他,催促道:“莲,快点跟上!我们快回家!”——

    作者有话说:妹宝:快快快都给你拿轻的那个还墨迹啥

    漩涡:可她说“我们回家”(嘿嘿嘿)

    大人们——虽然我来晚了,但是这是6k的二合一,所以原谅我吧——

    第27章

    你本来是想把这个无头雕像拿进房子的, 但是你木屋的门太矮,而无头雕像又太高,无论是横着、竖着、斜着你都拿不进去。

    况且就算拿进去了, 这玩意放在你那个简陋的一眼能看到底的屋子里,也怪占位置和渗人的。于是你努力一番无果之后, 果断放弃,扫了一眼位置,最后还是决定先暂时把无头雕像放在院子里。

    只是雕像刚一放在地上, 系统就传来了提示——

    【恭喜玩家获得:田野守护者(稀有)X1】

    【效果:通过吓退鸟类、野生动物保护农作物,避免损失收成。

    保护范围:自身为中心,覆盖444块田地。】

    好家伙444块土地, 你现在这个零头都没种满, 覆盖范围整个农场是吧!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无头雕像放田里竟然是当稻草人使吗?

    你看着几乎有两米高的雕塑, 银色的月光下, 雕塑的胴体显得越发苍白,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然后注意力不可避免地放在雕塑那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同样闪闪发亮的胸前。

    近看简直是爹咪级别啊……你不由地感叹道。

    可惜是硬的。

    而且视线往下……不好意思,绿色游戏系统不允许你继续往下看。

    总之,你忍住了想摸一把的冲动,回过头却发现伊藤莲一直还在站在木屋外面,正巴巴地看着你。

    这游戏的NPC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结束剧情和对话居然不会自己离开, 之前好几次都是这样,你都以为对话结束人就自己离开了,结果转头一看人还在。

    你朝他跑过去的时候,少年的脸色似乎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那么莲, 回家小心啦,明天见!”

    你挥了挥手。

    然后在他的期待目光中,你走上了台阶,然后开门,走进去,再关门。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NPC该自己走了吧……

    关门的瞬间,你如此想到。

    于是、沐浴着月光的少年就这样扔在了外面,配合着夜深人静的农场小院,影子在泥地上被拉得瘦长,阴郁,显得尤为孤寂。

    绘梨花骗人,说好了回家,可是却把他扔在了外面……

    【呵呵——】

    少年侧目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只见被女孩挂回去的人头气球,不知何时正转过头来面向他,眉眼上挑,微微眯起的黑眸透露着讥讽的光芒,嘲笑着他被女孩拒之门外。

    不过——

    “.那么莲……明天见!”

    可她说要跟他明天见。

    冷峻的唇线缓缓松开,甚至还情不自禁勾勒出上扬的微妙弧度,再看向那个正在挑衅他的人头气球,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毕竟是绘梨花家的看门狗,对绘梨花够忠心就行了,凶一点,丑一点,乱叫一点也没关系……毕竟他也早晚有一天会成为这条看门狗的主人之一的。

    随着一阵晚风掠过,面前的少年消失在了原地,可人头气球并没有就此罢休,赶走了一个,还有……他的头颅缓缓转向右边,只见——

    原本静立在田上的无头雕塑缓缓移动了。

    明明没有头颅,可它脖颈转动的瞬间,似乎能够扫见那把被女孩随手扔在砍断的树桩上的生锈斧头,一个俯身将斧头抄了起来。

    月光下,冰冷又僵硬的无头雕塑手里举着锈迹斑斑的斧头,一步一步向着小木屋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重达两三百斤的雕像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咚——’的声音,离得近还能感到地表微微的颤动。它行走的并不灵活,笨拙中却有一种令人胆寒的非人感。

    然而就在距离木屋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脚步声戛然而止。

    明明前路没有任何障碍,可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似的将它挡在那里,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越过去。

    寂寥无人的深夜里,黑涡镇所有的居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农场外面,一个没有头的白色雕塑在农场主的院子里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可是无论哪个方向,走到一定距离之后都会有一度无形的墙将它的去路挡住,限制住它的活动空间。

    尝试很久仍然无果后,它似乎终于放弃了挣扎,没有头颅的上半身微微弯下,原本僵直的背微微佝偻着,沉默着似乎在观察着脚下的位置,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如果它真的有眼睛的话。

    它所踩的是最后一块女孩开垦过土地。

    再回头看去,刚才所有它所能走过的地方,脚下全都是女孩开垦过的土地,而且每一步都好像冥冥之中有种规 则,完美避开了所有的作物。

    甚至——

    一只夜间觅食的乌鸦飞过来,想要啄食脚边的花朵,它几乎是下意识挥手赶跑了那只讨厌的乌鸦。

    后者发出如同谩骂一般嘶哑声,划破了农场的寂静,最后回到不远处的树上等待下一个时机。

    而无头雕塑伸手,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脑袋,似乎还没想明白这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怎么忽然就被那个人类关进这个无形的笼子里了?

    ……

    第二天你起床的时候,外面下了雨。

    雨点砸落在你的小木屋屋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白噪音,向来被游戏系统强制开机的你竟然破天荒地有一种想赖床的冲动,因为下雨就连风都夹杂着一丝丝的湿润的凉意,透过窗户的间隙溜进房子里,让你清楚闻到了雨水的味道。

    一切一切……竟然真实的可怕,让你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你身处的不是一个游戏世界,而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个鬼。

    真实世界怎么可能无头雕塑会自己动呢?!

    你推开门,看着昨天原本是站立着的无头雕像,此刻却双手报膝坐在离你最远的一块田地上,就好像刚被捡回来却躲进床底的流浪猫,蜷缩在自己觉得相当安全的角落,露出碧绿的猫眼警惕又不安地看着你如果雕像真的有头的话,你觉得它现在大概就是那样的表情。

    莫名其妙,你还觉得它被大雨淋着还怪可怜的

    然后,一只乌鸦冒着大雨低空从你的田野上掠过。就那一瞬间,一把斧头精准地砍中了乌鸦的身体,将乌鸦击落了下来,竟然连一丁点的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一分为二。

    鲜血顺着雨水的冲刷很快散开。

    你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后退一步,啪地一声关上门。

    十秒之后,你再打开——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无头雕像跑到前面来,拿起了那把生锈的斧头。

    你再关门,十秒后再打开——

    无头雕像一手将死掉的乌鸦扔到了天边。

    等等、有点公德心别乱扔垃圾行不行!

    你再一次开关门——

    无头雕像又抱着那把生锈的斧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抱着自己尽可能锁成小的一团,远远看去像块白色的大土坡。

    你终于确信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无头雕像真的会动!

    等等、这对吗?

    *

    这当然对啦!

    毕竟你拿到的可不是一般的稻草人,先不说它有个极其中二的名字——【田野守护者】,甚至还带了个后缀【稀有】。

    经常玩抽卡游戏都知道,那可是相当十连抽才能触发的SSR大保底,结果被你一发抽出,阿不对,直接从街上白捡了回来光是这一点都是SSR中的SSR了!

    如果不会动的话,那干脆就叫普通稻草人就算了不是吗?

    而且根据你的观察,它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甚至还有点害怕你的样子。当你看它的时候它一动不动的,一副拼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样子,只有当你不看它的时候,它才会悄悄做些小动作。

    比如说把斧头上沾到的血悄咪咪伸出去,用雨水洗刷干净

    又或者挥挥手赶走围在自己身边的蜻蜓

    坏了,被你养到真的石膏猫猫了!

    不过这个石膏猫猫可不兴到处跟人分享,不仅不敢跟人炫耀,你到了学校之后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夹着尾巴做人,你坐在座位上转头一直盯着窗外的大雨,耳朵则是悄悄竖起来仔细听着教室里每个人说的话,生怕听见有关诸如‘艺术展览展品失窃’等等此类的话题。

    毕竟展览上的无头雕像一共就五个,要是少了一个,工作人员第二天上班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吧到时候搞不好会报警,不过那个时候无头雕像出现的街道是没有监控的,任谁应该也不会相信你一个瘦弱的女高中生能够一个人搬起几百斤的石膏雕像吧?

    而且你的农场远离镇子上其他的居民,周围不是荒地就是河流,就算警察挨家挨户查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查到你的农场,如此说来今天回去还是先找个地方把那无头雕像放进你的储物格子里,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等风声一过,你再拿出来用就好了

    “绘梨花?绘梨花你有在听吗?”

    身边五岛桐绘的声音将你从发散的思绪中拉回来,你转过头来,“诶?桐绘,怎么了?”

    “绘梨花,昨天我们不是在那个分叉路口各自回家了嘛回去路上,秀一君忽然提起一件奇怪的事,就是在艺术展上你带过来的那位名为‘伊藤莲’的少年,也就是他的提醒之下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他而且他周末还穿着校服因为秀一君说他觉得那个少年很奇怪,拜托我必须要问一下你绘梨花,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你听到一半就没在听了,因为此时你的注意力就被走廊窗户一闪而过的白发少年吸引走了。

    在你的目光中,伊藤莲他直直地从后门走进来,然后堂而皇之坐在了你旁边空着的山本同学的位置上。

    白发少年眉眼弯弯,一双赤金的眸子看着你如是说道:“早上好,绘梨花。我来学校了。”

    ““今天来了学校是什么很值得特意提起的事情吗?

    而且——

    你看着对方一副似乎很期待你做出什么回应的样子,就好像身后有条无形的毛茸茸的尾巴在摇来摇去,让你莫名环视一些可爱的小动物。

    你从善如流地回应道:“早上好,莲,那明天也请继续来学校哦!”

    你想,也许你要拯救一个厌学的男高了。

    这会不会也能刷出个什么成就来?比如说什么【拯救迷途的羔羊】之类的

    少年点了点头,“当然,绘梨花,明天还会见的。”

    只是少年话音落下好一会儿,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

    行吧,没有成就。

    而站在你身边的桐绘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他,眉心在触及到少年那双如同漩涡一般的金眸瞬间轻蹙,原本黑色的眼眸似乎也因为不断旋转的漩涡而变得混沌,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副几乎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幸好你及时扶住了对方,将她扶着坐在了座位上。

    “还好吗桐绘?”

    她摇了摇头,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对了,你刚才说莲他怎么了?抱歉,我刚才没听的太清楚”

    可桐绘只是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你身后神色变得冷漠的白发少年,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可真要她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刚才谈起少年的原因——

    “诶?刚才吗,我好像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转个头就忘了不过,应该不太重要啦,毕竟重要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桐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成功将你心底升起的那一点疑虑打消。

    随着预备铃声响起,班上的同学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老师来上课。可你身边的伊藤莲却仍旧端坐在山本的位置上。

    “诶?莲,你不回去自己的班级吗?马上要上课了哦!”

    你的话音才落下,桐绘便皱着眉一脸不解地看着你,“绘梨花,你在说什么啊,莲他本来就是我们班”

    “绘梨花说的对,”

    伊藤莲起身,打断了五岛桐绘的话,他看了一眼你,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惊讶,转瞬即逝,你根本无法捕捉,

    “我要回去自己的班级上课了,绘梨花,明天见。”

    “再见啦~”

    你挥了挥手,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后门,然后转而担忧地看向五岛桐绘,你发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桐绘,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今天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天回去吹了会晚风,有点着凉了,脑袋痛痛的竟然把伊藤同学记成我们班上的了不过没事,我抽屉常备了感冒药,吃一颗就没事了不用担心我,绘梨花,快先上课吧!“

    你身边的山本同学是第三节国文课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到达教室。

    此时因为国文老师要突击默写课文的缘故,你正在紧张地、争分夺秒地在有限的十分钟内尽可能回忆更多的文字。

    忽然教室后面的门被人哗啦一下拉开,山本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那里,他穿着高领的冬季校服,脸上还带了一个口罩。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动作迟钝又僵硬地走了进来,最后坐在了你旁边的空位上。

    你注意到今天的山本同学,身影似乎比昨天你看见的更加高大,更加壮实了一点。

    而且——

    沉默的黑发少年动作略显笨拙地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然后一页一页、一页又一页,翻了整整两分钟之久,才终于翻到了老师讲的那一页。

    六百六十六!

    但是最六的还是你居然看完了整个过程!浪费了你宝贵的十分钟里的整整两分钟!

    这样想着,你几乎是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专注在自己的默写内容上,然而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越急越忘记,越忘记就越急。

    急急急急,你就是急急国王!

    你正如坐针毡,沉浸在紧张和忐忑当中,因而也就直接错过了,在你转头之后,山本也缓缓转了过来。

    而和平常人扭动脖子转头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山本的身体乃至脖子都丝毫没有动作,但是头颅却缓缓地转了过来,口罩之上,一双充满血丝,瞪得老圆的眼睛邪肆、不加掩饰地盯着你看

    好不容易熬过一天的课程之后,你飞快地离开了学校。可你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翻垃圾桶,而是来到了艺术展馆这边跟昨天的讲解员旁敲侧击馆内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又或者什么物品丢失,而讲解员的回答则显得非常人机——

    “我们展馆有非常严密的保安措施,是不会有任何展品丢失、又或者被盗的风险我们每天早晚都会有专人逐一清点馆内藏品,目前展馆内一切藏品安然无恙,并没有丢失的报告。”

    也就是说,你从大街上捡到的那个人头雕像并不是展馆内展出的那五个的其中之一?

    虽然你有点不敢相信,可你再三跟讲解员确认,得到的仍然一模一样的回答,甚至对方提出可以让你免费进去再参观一次以作确认。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便冒着大雨匆匆离开了。

    只是当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展馆的另一个比较隐秘的侧门,才缓缓走出来一个套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

    只见他头上套着雨衣的帽子,脸又口罩遮住,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只是雨衣下摆露出来的裤脚能够知道对方穿的是黑涡中学的校服。

    雨衣男从背后掏出一把砍刀,缓缓地走进雨中。

    只是他在经过讲解员时,后者仍然在重复着刚才的前半句——”我们展馆有非常严密的保安措施,是不会有任何展品丢失、又或者被盗的风险”

    然后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因为所有展品均以自愿的形式自愿展出展品不会丢失,只会暂时离开。”

    你回到自己的农场时,田野上那个无头雕像还蜷缩在你早上离开时看见的位置,只是姿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正对着你变成现在的背对着你,雨伞此时代替了斧头,伞柄被它抱在怀里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遮雨。

    那是你早上出门时忍不住撑开放过去,是木屋里唯一一把雨伞,白色的伞面上是大小不一样的粉色波点

    远远看过去就算一朵雨中独自盛开的白色蘑菇。

    就怪怪可爱的!

    你好像有点理解现实生活中喜欢养猫的人的感受了,是那种一身疲惫回到家看见是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就连脚步都情不自禁放轻害怕惊吓到它的那种虽然它是无头雕像,不是真的猫。

    你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小木屋,完全无视了不知道为什么被挂在了外面护栏上,同样用脸淋着雨的人头气球。

    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人头气球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田地那一坨动也不动,却轻而易举吸引了女孩所有注意,甚至喜爱的东西。

    要不是最开始被禁言了说不出话来,现在高低要骂上一句装货!

    什么贱人在这里装什么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呢?

    连大脑都没有玩意还在这里装呢玩心机呢,简直就是晦气东西!——

    作者有话说:无头雕像:想不明白自闭中

    绘梨花:可爱捏!

    人头气球:装货!贱人!

    漩涡:她说明天还要见我!

    我: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28章

    这场夏雨一共持续了两天, 一直到了第三天中午才结束。因为下雨天不需要额外给作物浇水,所以这些天你两眼一睁后和两眼一闭前就是砍树和清理农场那些碍事的碎石头,原本荒芜的农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整洁起来。

    只不过, 随着你的清理原本杂草丛生、树木野蛮生长, 石头堆乱放的土地之后,你在农场的院子里发现了几个只刻有数字的碑,它们或隐匿在灌木丛中,又或者在几棵大树环抱的封闭空间中,如果不是你这几天闲着没事干清理了一遍农场, 根本没有可能发现。

    一开撕你以为它们只是碎石,可用十字镐无论怎么敲都没有半点用, 再看那灰色的石头和你院子里其他的乱石根本不一样, 它们更有光泽感和厚重感,而且被人为地磨得还算平整一个一个扎根矗立在土里,就好像是一个又一个墓碑。

    而这样的碑一共有九个, 上面无一例外长满了青苔,你着实花了些功夫才清理掉, 露出石碑上的内容, 全是些一眼就是年份的数字,最早的那个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 而更近些的一个则是刻有1925的字样。

    你不明白这些数字的含义,但合理猜测是某些重要事件的记录, 又或者这是纪念某个死在这个年份的重要家族成员。

    等清理完最后一个后,你擦了擦汗,就注意到田野那边传来的视线。若有似无,但你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可你没有第一时间看过去,而是不动声色地擦着汗, 然后趁其不备忽然转过身来,正好就捕捉到无头雕像转过身偷偷观察你的样子。

    后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片刻。

    然后开始熟练地装死。

    高大的雕像坐在没有靠背的板凳上,双手交缠在胸前,明明雨早就停了,怀里却还抱着你前两天给雨伞,和前两天警惕又拘谨的样子完全不同,甚至还翘着二郎腿,如果不是脚下是长着作物的土地,俨然就是一副沙滩阳光度假的模样。

    为了让它有更多的活动,你甚至还多开垦了十几块地供它活动。

    看见孩子(不是)过的这么好,你也就有了工作的动力了呢!

    不说了,出门翻垃圾桶去了!

    只是你前脚刚离开农场,后脚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戴着口罩的山本缓缓从大门走了进来,他还是带着口罩,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高领冬季校服,仿佛不知冷热似的,全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只有眼睛部分,此刻却瞪得极大,仔细观察一段时间的话就会发现对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眨过眼睛,一双黑色的瞳孔甚至已经严重扩散就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早就死去多时,并且死不瞑目的尸体。

    无头雕塑也若有所感地抬头看过去,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可它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出去,只能站在田的边缘位置看着自己的同伴,有些疑惑,本能地抗拒和防备。

    后者并未察觉到这一点,只是看着它手里那把幼稚到可笑的雨伞,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从哪里捡来的垃圾?我们又不是脆弱的人类,就算日晒雨淋对我们根本没有半点影响因为我们是比人类更加高级的存在,不生不灭,还拥有堪称是强大完美的□□快点把那把幼稚到极点的玩意给扔了,真是碍眼!”

    虽然它们都是出自人类之手,可它们的自我意识形成并非出于对人类的爱,而是怨恨——怨恨对方给了它们一具完美的躯体,却惟独没有给它头颅。

    可以流芳百世的艺术品应当是完美的、无暇的,可它们有着最为完美的黄金比例的身体,却唯独没有一个能够与之匹配的头颅,这怎么可以!

    想要头颅真的好想要头颅既然是没能从人类手上获得的东西,那么从人类身上夺回来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样的愿望渐渐地越发强烈、扭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诞生出了现在的无头怪物——

    它们化作优雅又无害的艺术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各种艺术展中,接受着人类的欣赏和夸奖,实则在里面精心挑选自己的心仪的猎物,等到合适的时机进行猎杀至于战利品,当然就是他们的头颅。

    只不过,人类毕竟是人类,肉体凡胎,脆弱的不行,新鲜的头颅一旦离开原本的躯壳,最多三天,就会衰败,失去原来的光泽和美丽,不过一周就会迅速腐败,变成完全不能用的样子,是一种快速消耗品。

    所以它们才到处去,到处寻找猎物,一个接着一个。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因为这就是它们的生存之道、存在的根本。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眼见同伴还是一副呆呆傻傻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忍不住提高音量,提醒道:

    “为什么你还没动手?展览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我我们得出发去下一个镇子,这是和馆长的约定要遵守约定。”

    最后他语气警惕地问道:“你不会是舍不得杀了她吧?”

    山本的话音落下,空气又变得安静起来。

    片刻后,一只蝴蝶落在了无头雕塑撑的伞上,似乎是误将伞面上那些粉色的圆点当成了盛开的花朵,而明明没有头颅的雕塑,却若有所感似,没有头颅的上半身微微昂起,就好像在抬头盯着那只伫足的蝴蝶似的

    画面竟然平静又美好。

    殊不知这样一副几乎称得上是美好宁静的画面却反而触怒了怪物敏感又疯狂的神经。

    只因为它们厌恶一切美好的存在,势必要将这一切通通摧毁,哪怕是自己的同类也不行!更何况,怪物只见互相厮杀的戏码本来就不足为奇。

    “我都说快点把那把愚蠢的伞扔掉!你聋了吗?!”

    说着,山本伸出手打算将对方手里的伞扯下来扔掉,可下一秒——

    “怦——”地一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了。

    山本不敢置信地转动着头颅,这才看清掉落在地面上的不是什么伞,而是他断掉的手臂。

    一只用石膏浇铸而成的,雪白又完美的手臂!

    他的完美无瑕的手臂被砍了下来!!!

    它怎么敢的?!

    他回头看向手里拿着斧头的同伴,刚才正是对方二话不说,手起斧落将他伸出去的手砍了下来,动作之快根本没有他反应的空间。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象过它对自己动手!

    不过是片刻震惊错愕的功夫,如同雨点般的斧头朝他扑面而来,明明是锈迹斑斑的斧头,可每一下砍下来都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他被砍倒在地上,脖子上属于山本的头颅早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掉了下来,轱辘轱辘地滚出了好几米远的地方。

    那一句“你这个该死的叛徒”这随着头颅离开身体的瞬间而被淹没在喉咙里。

    无头雕塑像是一个机械人似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挥舞着手里的斧头,直到底下和它同出一源的怪物彻底没有了动静,它才停下来。

    来人身上的校服依然破碎的不像话,露出的身体不是正常人类的血肉,而是一块又一块的石膏碎块,而不远处,山本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面朝着无头雕塑,眼睛还定格在自己死前惊恐的最后一刻。

    正恐惧又绝望地瞪着那个无头雕塑。

    而后者只是再次昂了昂身子,似乎在张望伞面,蝴蝶早就飞走,不见了踪影。

    身为怪物一份子的它同样讨厌人类,可它也不喜欢自己的同伴,也早就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猎杀人类游戏。

    最重要的是,虽然它至今仍然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困在这里了,可它清楚地明白的是——自己讨厌湿漉漉的雨天,讨厌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而女孩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它撑伞的人。

    这是它最喜欢的雨伞。

    他实在不应该多手触碰的,被它杀死也是活该。

    它看着同伴的尸体,如此毫无波澜地想到。

    *

    五岛桐绘不仅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就连学习上的态度也是相当认真,她一向是班上来的最早的那一批,而你则是相反,如无意外基本都是最后一批踩着点来到学校的。

    可今天你像往常那样踩着上课铃声抵达教室,却发现桐绘的位置是空着的。

    书桌侧边空着的挂钩说明她并不是暂时离开了座位,而是早上根本没来过。

    你问了班上其他同学,都说没有看见桐绘来过,谈起原因都猜测也许是忽然身体不舒服。可进来上课的班主任看见桐绘那空着的位置,也是一副奇怪的样子。

    不过也许只是早上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又或者临时不舒服,连假都来不及请而已。

    你如此想到,可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不仅是桐绘,你旁边的山本同学今天也没有来。

    两个人都没来会是巧合吗?

    你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关野同学站了起来,“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可以让我到医务室吃点药,休息一下吗?”

    你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关野今天也是一身冬季高领校服,脸上戴着口罩,确实就是一副需要吃药休息的样子。

    话说学校的流感季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昨天山本同学好像也是戴着口罩吧

    “诶?当然可以,关野同学,需要老师陪你去医务室吗?”

    “不,不用了老师,我想麻烦一下绘梨花同学陪我去一下。”

    诶?你来陪吗?

    *

    虽然惊讶于关野同学的请求,但你还是答应了对方。毕竟关野同学本来就是桐绘的好友,加上此前她还邀请你作为VIP免费参观了艺术展览,想来也算是朋友了,今天刚好桐绘没来,所以她联想到请你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你根本没有怀疑。

    况且——

    你侧目打量着身边的关野同学即使戴着口罩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但你还是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有些发灰的皮肤,眼睑下方还有一圈明显的青黑,看着确实非常不舒服的样子,可你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关野同学,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高了一点?”

    “哦?是吗?也许只是因为我今天穿了内增高,所以才显得比之前高一点。”关野同学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为何又忽然转到你身上,“说起来,绘梨花眼睛如同晴空一般的清透明亮呢,我好喜欢绘梨花的眼睛还有绘梨花的脸,就好像初开的白玫瑰一样纯洁、无暇,我也好喜欢绘梨花的脸颊还有绘梨花的嘴巴,就好像是狄俄尼索斯新鲜酿制的红葡萄酒一般鲜红、甜美,我最喜欢绘梨花的嘴巴了”

    你一脸错愕地抬头看向身边滔滔不绝的女孩,心中那股违和感更重。

    “关野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可她没有回答你的疑惑,只是仍旧自顾自执拗地说道:“我也好喜欢绘梨花的头发,就好像深海的海藻一样,浓密柔顺又有光泽还有绘梨花的”

    你盯着她看,女孩的声音从口罩下面传来,有点像老式磁带收音机一样,声音有种独特的模拟和失真的质感最重要的是,明明她在说话,但是口罩下的嘴巴却一点都没有动的痕迹。

    你终于意识到——关野同学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真正发声的是喉咙。

    你咽了咽口水,莫名有种想逃的冲动。

    可一切都太晚了,关野不知何时在你身后,将医务室的门缓缓合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随着大门关上声音响起的同时还有她的最后一句话——

    “绘梨花,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的头颅,吶~绘梨花,我们是朋友吧既然是朋友的话,你一定会愿意把你的头颅给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无头雕塑:猛男就是要喜欢粉红色!(其实是喜欢雨伞)

    来了来了,这是补上昨天的。

    所以今晚晚上还会有一更,嘿嘿嘿

    第29章

    *

    怎么可能会随便答应把自己的头颅给别人啊!

    可偏偏关野的语气认真, 甚至夹杂着常人不能理解的疯狂与执拗,你一开始还想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玩笑,这只是关野同学对你特殊的赞美方式, 直到——

    后者缓缓靠近你, 你也终于发现更多怪异的细节,比如说她瞪大的双目,无神的瞳孔周围泛着红血丝,一动不动的,竟然连最简单的眨眼动作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 随着你的视线下移,你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一条红色的线, 如同分界线一般, 往上发灰的皮肤上还时不时伴有一些青紫的痕迹,而往下,则是雪白的、光滑的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

    你甚至还注意到了她别在后背的手,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大柴刀猝不及防地映入你的眼帘。

    一切的一切, 让你你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想要你的头颅, 并不是玩笑话,而是物理层面那种要!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瞬间涌入你的脑海当中——真正的关野也许已经死了, 和那些无头凶杀案的主角一样,被人残忍地砍下了头颅, 而面前的‘关野’,不过是一个披着关野头颅的怪物。

    至于这个怪物的身份正是艺术展览上你所看见的那些无头雕塑!

    你被吓得大气不敢喘,脑子则是在飞快转动着寻找脱身的方法。

    因为此前你带了一大堆农具还有保命的道具前去探索过艺术展览,但是始终对推进无头尸体凶案的支线任务一筹莫展,虽然任务奖励很诱人, 可你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找不到门道。

    眼看着任务倒计时都只剩下最后两天了,你也就慢慢地放弃了这个任务。

    毕竟你从调查中已经获得了稀有的稻草人,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

    做人嘛最重要是知足常乐。

    因为放弃了推进任务的缘故,你也就没有再随身全都带着那些农具还有保命道具了。可你万万没有想到,你不去推进支线任务,支线任务却自己悄无声息找上了你。

    不过——

    你看着面前的关野还在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打量着你,嘴里一直不停重复着——

    “绘梨花,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朋友吧?”

    你意识到,如果对方想对你动手的话,早在最开始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根本不需要跟你废话这么多。而她偏偏一直执拗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你两人是不是朋友说明它出于某种你不知道的原因,不能直接对你动手,而是必须要达成什么条件才可以

    显然,它一直重复的问题显然就是关键所在。

    意识到这一点的你莫名松了一口气。

    该感谢这个怪物 笨笨的吗,就连问问题都问的这么直白、不加掩饰,根本不需要推理都完全可以得到出来它想要你回答的答案。

    也是,它连自己的头都没有,笨了一点也是应该的吧它都这样了,你就让让它吧!

    “我和关野同学确实称得上是朋友,可和你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关野同学,不是吗?”你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如此反问道。

    面前的‘关野’闻言,果然动作一滞。

    但它没有办法反驳你的话,因为你说的话是完全正确的。它确实不是‘关野山惠’本人,只是一个窃取了对方头颅的小偷。

    你乘胜追击道:“所以我不会给你我的头颅哦,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但它锲而不舍,“绘梨花,和我做朋友朋友然后把你的头颅送给我吧”

    它的前半句话果然印证了你刚才的猜想,对方根本就不是关野,只是挂着关野头颅的无头雕塑!

    可听见后半句话,你又瞬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想过笨,但是没想到真的这么笨

    “不哦,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哦,因为要成为朋友第一步就是要交换姓名,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要想成为朋友,得先真心真意地来一句自我介绍,然后最后再问‘你能和我成为朋友吗?’,这样才是正确的流程吧?”

    后者沉默了片刻,似乎明明是毫无变化的脸,却偏偏让你读出了一种‘别吵,我在思考’的感觉。

    你:难评。

    “名字,没有名字!绘梨花,你能和我成为朋友吗?然后请给我你的头颅。”

    你:六百六十六!

    不过——

    “不行哦,没有名字可不行,首先你得要有个名字,其次,你要放下手里的砍刀,因为朋友是绝对不可以拿着刀对着,不然就不是朋友了哦!”

    “真、真的吗?”

    “当然,你肯定是第一次交朋友吧!我交过很多朋友,这件事我很有经验,你得相信我”

    话音落下,无头雕塑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将藏在后背的大砍刀扔在了地上,笨重的柴刀掉在地板上的瞬间,发出了‘咚’的声响。

    你心头那块大石头也跟着松了下来。

    它还在重复着:“扔掉了绘梨花请你和我成为朋友然后给我你的头颅”

    所以说、这家伙已经直接忽略掉名字这件事了是吧!

    “不行哦——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的名字,你说你没有名字是吧,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这样你就有自己的名字,就可以跟我做朋友了。”

    眼看着对方沉默地点了点头,你眼珠子一转,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那你先后退两步,我仔细看看你的样子,才能给你取一个合适的名字”

    顶着‘关野’头颅的高大怪物乖巧地准备后退,你趁机抡起身后办公桌上台灯,毫不留情地朝对方的头砸了过去。

    大概是没想到你突然发难,怪物一个重心不稳倒下,落地的瞬间,那颗属于’关野‘的头在惯性的冲击下被甩了出来,顺着地板转动了几下,滚出两三米远,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失去了头颅的无头雕塑则是略显慌张地,手脚并用地在地板上四处摸索,想要把自己失去的头颅找回来,虽然它对自己这个新得到的头不算特别满意,但眼下还没得到女孩的头颅,它也不想失去这个替代品。

    它一边摸索着,还不忘一边说着:“名字,绘梨花取名字”

    你根本没理会对方,而是趁这个机会越过去,直直朝着门口跑去。

    可当你转动把手想要开门的时候,你才惊觉,对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给锁上了!

    这个笨蛋怪物竟然还聪明到知道锁门?!

    你回头看去,只见这时它直接摸索到了关野的头颅,此刻已经将对方的头套在自己的身上,关野脸上的口罩此时也已经掉落下来,露出那张惨白、甚至已经浮现青紫尸斑的脸来。

    它用关野那双早已死去、溃散无神的眼睛看向你,显然已经察觉你想要逃跑的举动。

    “骗人!绘梨花骗人!”

    它如此说着,语气愤然中莫名还有些委屈。

    甚至作势要去捡回那把被丢掉的大砍刀。

    眼看此情此景,你也不由地急了,使劲拍打着门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可你知道这一切大概只是徒劳,因为医务室周围根本没有教室。此时也是上课时间,不会有学生在外面闲逛,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听见你的呼救。

    而身后重新捡起大柴刀的雕塑已经从地板上起身,举起森然的砍刀缓慢的、但不失压迫感地朝你步步逼近。

    就在你退无可退,眼看那把大柴刀朝你挥舞过来的瞬间,门打开了——

    皱着眉头的白发少年如同救星一样出现在你的面前。后者在看见你身后举着刀的怪物时,眼底那点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你拉到自己身后,伸手为你挡下了怪物的一击。

    你分明听见了利刃刺穿皮肤血肉的声音。

    可此刻你被少年护在身后,明明看着还算清瘦的身体此刻像一座小山似地挡在了你的面前,你根本看不见对方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而后者则是一脚将雕像踹开了几米远,直到撞到办公桌砸出了一个深坑后才堪堪停下来。

    你无暇思考为什么伊藤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时间纠结对方的力气之大,而是二话不说将医务室的门关上,暂时将怪物关在了里面,然后拉着少年的手拔腿就跑

    直到跑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你这才松开对方的手。

    你没有发现白发少年那略显遗憾失落的眼神,而是紧张地打量着他的身体问道:“你哪里受伤了?还好吗?”

    面对女孩的关心,少年先是一愣,然后无师自通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喊着女孩的名字,

    “绘梨花这里好痛”

    说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心口的位置处瞬间涌现出大量的鲜血。

    表演痕迹过于明显,甚至是过犹不及。

    不过显然女孩并未发现。

    *

    你看着对方胸口上涌出的鲜血,几乎是一瞬间鲜血就染红了大片的衬衫。此时你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毕竟你完全没有想到他伤的是靠近心脏这样凶险的位置。

    再看少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惨白的就跟张纸似的,毫无血色可言,甚至身形颤颤巍巍,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对方。

    “莲!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你的本意是想扶住对方的,可哪知道双手刚一碰到对方,就自动地将对方举了起来.

    等等,怎么会这样?

    你除了举物品之外,原来还会举人?

    而被你忽然举起的少年:“?”

    好像姿势和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漩涡:家人们这对吗?

    感觉无头雕塑因为没有脑袋,大家都笨笨的。(不是)

    除了杀山本的那种,不过那么嚣张,也算得上是蠢了,又蠢又坏那种

    第30章

    大概是少年胸前源源不断扩散的红色痕迹过于触目惊心, 以至于当下那个瞬间你完全无暇顾及那个被暂时锁在无头雕塑,也没想起来还能打电话叫救护车这回事,甚至顾不上举起少年这样在其他人眼里简直就是奇怪、不可思议的姿势

    总之, 你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走了。

    得益于你玩家的身份, 你简直举重若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重伤的少年带来了黑涡医院。

    医护人员见到你的瞬间脸上多少带点惊讶,可视线触及少年胸前的血迹时,又立马紧张起来,有条不紊地将少年转移到病床上,推着进入了抢救室。

    你则是被留在了外面等待结果。

    看着手术室外面那盏亮起的‘手术中’的红灯, 你心里十分忐忑。

    要是换做以往,你可能不会这样的, 可此前你才经历过游戏NPC的死亡, 明白这个游戏可不是真的什么过家家的游戏,而是会有NPC真实死亡的剧情发生。

    少年可是在关键时刻又救了你一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真的有什么意外, 你良心上怎么过意得去

    也就是这个瞬间,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你已经没办法将这个游戏里除你之外的人物, 当作单纯的NPC来看待了。

    他们会高兴、会愤怒、会吵架、会受伤、甚至会死亡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堆绝对的、冰冷的数字代码可以办到的吗?

    正当你陷入怀疑之际,熟悉的声音将你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绘梨花!”

    你顺着声音看过去, 发现今天没来学校的桐绘就在这里,她没有穿着校服, 而是一身简单居家服,额头处有些轻微的擦伤,伤口已经用药水得到了处理,而旁边的斋藤秀一则是看上去严重多了,沉默的黑发少年坐在轮椅上, 右脚小腿处打着一层厚厚的石膏。

    你想,你大概知道为什么桐绘今天没来学校了。

    不过——

    “桐绘,秀一,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你的疑问,桐绘显得有些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后还是沉默着看向了黑发少年。

    最后开口的是斋藤秀一。

    据他所说,昨晚他一个人在家时遭到了无头雕塑的袭击,侥幸躲过对方的攻击并且反杀了对方,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他第一时间赶到桐绘的身边,结果就碰见了正在四处闪躲无头雕塑攻击的桐绘,秀一赶忙上前帮忙,结果在搏斗之间不小心摔断了右腿。

    本来他都以为这一次自己和桐绘是必死无疑了,可是随着清晨的第一缕光芒照耀在无头雕塑的身上,对方却好像碰见什么天敌似的,竟然避之不及。

    斋藤秀一立马意识到对方的弱点就是太阳光,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腿,趁着对方因为躲闪阳光而放松对他们的警惕是成功用已经干掉过一个无头雕塑的锤子将这一个无头雕塑也彻底敲碎。

    对此,斋藤秀一没有自夸,反而是一阵后怕,“这些无头雕塑好像都有各自的弱点,又或桐绘家的那只害怕阳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动作和反应都会变得迟钝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发现,出现在我家那只之所以被我成功反杀,也是因为我误打误撞打烂了水管,水顺着流得到处都是,而那头怪物的弱点也正是水”

    你瞪大双眼,看向一脸平静的斋藤秀一分析的条条是道,目光难免有些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纯爱战神,这简直就是物理层面上的战神!!!

    一个打两个,战绩可查的那种!

    可你震撼的目光落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另外一副意思,桐绘有些为难地开口:“绘梨花,我知道这整件事令人很难置信,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的话”

    你却摇了摇头,打断道:“不,我相信你们,因为这也是我之所以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你将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桐绘还有秀一,三人互换彼此知道的情报后,思路也变得清晰、完整起来了。

    首先,关野同学已经确认死亡,至于同样没来的山本同学你回想起对方最后一次来学校的样子,和今天的关野状态一模一样,同样动作迟钝、同样神情木讷、同样的带着口罩你合理怀疑他也已经被无头雕塑给取代了。

    而关野同学、山本同学,你还有桐绘和秀一,一行五个人不正是当时一起去艺术展会的人吗?

    最重要的是——

    【而面前你们所看到的这五个无头雕塑正是大师生前最后的作品】

    当时那个讲解员是这样说的吧?

    如此说来,你们五个人应该是在那一天就被这些无头雕塑盯上了,每一个无头雕塑对应你们当中的一个人,至于盯上你的那个,应该就是现在在你院子里成为田野守护者的那一只。

    正如斋藤秀一所猜测的那样,每一只无头雕塑都有自己的弱点或者限制,难道是你在无意中也触及到了那个规则,所以对方才乖乖呆在你的院子里吗?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早就捡到院子里那只无头雕塑后,你就第一时间去了那个艺术展会,可对方却表示展品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丢失的情况发生

    如今再想起来,恐怕那个艺术展会也很有问题!

    毕竟明明你已经将事情的全貌推理的七七八八了,可你的支线任务仍然没有显示完成,那就说明一定还有关键的东西你还没发现!

    *

    一番等待后,手术室外的指示灯终于变成了绿色,随后大门打开,一个医生急匆匆地从门口出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医学奇迹’等等你听不懂的字眼,甚至对你的询问视若无睹,而是直直地越过了你。

    在你诧异的目光中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你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之际,白发少年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莲!你没事了?医生刚才怎么急匆匆跑了?”

    你紧张地上前查看。

    少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一边正在对轮椅上的秀一嘘寒问暖的桐绘。他当然不会告诉女孩那个可怜的人类医生只是被他给吓坏了,他本来只是打算受个伤好让女孩心疼一下,想也没想就按照最严重的方式去做了,没想到下手重点了点。

    那个医生打开他的上衣,看见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见内脏的伤口时,瞬间就吓坏了,张嘴就要打电话联系上一级的医院找更权威的医生接手,还表示这里没办法救治这么严重的伤口。

    可他根本不想离开黑涡镇,只想让女孩多看看他多陪陪他,想也没想就稍稍使了一下手段,将原本的伤口快速愈合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

    没想到却把面前的医生反而给吓得不轻,一包扎完伤口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才有了女孩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不过——

    少年看了看不远处正被五岛桐绘推着走的斋藤秀一,后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五岛桐绘便紧张地蹲着身子查看对方腿上的石膏,脸上全都是紧张的神色。

    眼底流露出他自己都没能发现的殷切渴望。

    也许他也应该要弄伤自己的腿的

    少年收回视线,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涩的光芒。

    再回神看向面前女孩急切又关心的目光,少年垂眸巧妙地敛去眼底的懊恼,鸦色的睫毛浓密又乖巧地垂落着,配合着苍白的脸色,一副就是强撑着不想让女孩担心的样子。

    “医生说我很幸运,这只是皮外伤所以绘梨花不用担心”

    他顿了段,又幽幽地开口:

    “不过绘梨花,我忽然之间腿好像也有点痛”

    你:?

    等等、哥们你被砍刀划伤的是胸口的位置,怎么会是腿痛?!

    这对吗?

    *

    虽然但是,最后你还是请护士过来帮忙查看了一下少年的腿,脚踝处不知何时红肿了一大块,估计是你拉着他逃跑时不小心弄伤的,也难怪少年会说腿有点痛。

    护士帮忙用冰敷处理了脚踝的肿胀,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虽然少年身上的伤口是皮外伤,但毕竟在心脏处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安排了他留院观察两天,没问题了再离开。

    你本来是想联系伊藤莲的家人的,可一问才知道对方无亲无故,独自在黑涡镇生活。你自觉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这下对他的愧疚心理又加深了一点。

    毕竟无论是胸口处的皮外伤,还是脚踝上的伤口都是为了救你而得的,于情于理你都是要负担起照顾对方的责任。

    可白天还好,晚上你可不能一直呆在医院里面,你两点之前必须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而越晚回去你的理智值就掉的越快。

    所以一入了夜你就要离开医院赶紧回家了。

    可眼下还有无头雕塑在暗处蠢蠢欲动,虽然医院肯定有监控,加上有医生护士在,它们如果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应该不会胆大包天到在医院对伊藤莲下手。

    况且,如果按照你此前推测的那样,目前那几个无头雕像的目标应该是你们一行五个人,怎么看少年应该暂时都是安全的

    不过临走时你还是嘱咐道:“如果情况不对劲的话,你就去403病房找斋藤秀一帮忙就对了。”

    毕竟对方可是扎扎实实的战神,虽然现在是战损版,但你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笃信对方关键时刻总是能够处理好一切。

    可这番话落在少年耳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只见少年的嘴角下沉了几分,忽然反问道:“绘梨花很喜欢斋藤秀一?”

    你没能理解到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下意识,“他是我的朋友,而且关键时候很可靠,你不用担心。”

    其实根本没在担心。

    少年紧抿着嘴唇,眸光暗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

    “总之,你好好休息,明天起来第一件事我就赶过来看你。”

    少年的脸色这才肉眼可见地阴转晴,“好,那就一言为定。明天要第一个见到我。”

    你:?

    怎么感觉你的意思和他的意思有点不太一样?

    *

    你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而那个无头雕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椅子上,而是双手交握成一个拳头在胸前,站在你进小木屋的必经之路,似乎在等着你。

    联想到今天的结论,你一时之间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靠近对方。

    万一它只是韬光养晦,就等着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怎么办?

    大概是察觉你的异常,无头雕塑似乎有点疑惑不解,又朝你走前了两步。它站在最后一格可供行走的土地上,然后缓缓地打开了自己合拢地手掌——

    一只散发着淡淡绿色光芒的萤火虫正安静地躺在它的掌心,大概是察觉空气的流动,萤火虫扇动着翅膀,从无头雕塑冰冷又僵硬的掌心飞了起来。

    你瞬间被这一幕感动得一塌糊涂,再硬的心肠都变得软软的。

    孩子不仅变得亲人了,孩子还学会了给妈妈捕捉猎物

    你在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老母亲宽慰的泪水。

    什么杀人雕像你才不管,这明明就是一只可爱到不行的小猫猫!

    而另一边的艺术展会会馆里,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人正在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搬动着会馆里的展品。

    本来按照计划明天才是展会的最后一天,可现在有意外状况,他们也只好改变计划提前离开。

    不过——

    讲解员一边清点着展品,一边和电话里头的馆长报告着:

    “那五个无头雕塑都没有回来,其中三个,本体已经碎裂,确认消失。一个被不知道什么原因从第一天开始就被切断了联系,契约单方面失效了,而最后那个契约还在,可是迟迟没有回应我们撤离的要求”

    “石井馆长,我们要等吗?”

    “不必等了,它们在绿山镇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那群咒术师已经注意到我们了等这次风声过去之后再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明白。”

    而被两人念叨着不必等的最后一个无头雕塑,则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女孩的农场外面。月光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甚至有些变形。

    它手里提着那把大砍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农场。早上被少年踢到的那一脚让它的脚掉了下来,虽然事后它有自己尝试着粘合修复了一下,但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按照计划,它应该回到艺术会馆的,那里的工作人员知道怎么把它修补的很完美。

    可是它没有,而是不管不顾追寻着女孩的气味来到这个农场。

    它想要大喊女孩的名字,可是关野的头颅因为已经损坏得不像样了,它没有办法只能扔掉,因而也就不能发声了。

    最重要的是——

    这个院子还有一个比它更健全,更强大曾经称得上是它的同伴的家伙,正举着手里生锈的斧头虎视眈眈,只要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将它杀死。

    它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可是——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这样你就有自己的名字,就可以跟我做朋友了】

    女孩是这样跟它说的。

    想要名字,想要朋友,想要绘梨花。

    月光下,两个没有头颅的雕塑隔空对视着,片刻后,提着砍刀的无头雕塑默默转头离开了农场,像一只战败的流浪猫,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

    不过它坚信,女孩不会骗人。

    所以它会等,一直等到女孩给它名字为止。

    而目睹了全部的人头气球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不动声色忽然发难,一口将在他面前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吞了下去

    什么破烂臭虫子真难吃!——

    作者有话说:人头气球:渣男才会用不值钱的萤火虫骗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