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刚落,叶辰就收拾好药箱往家赶。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沙沙响,他紧了紧领口,心里盘算着晚上给娄晓娥和囡囡做点啥——囡囡这两天有点咳嗽,娄晓娥说想喝鱼汤,说是能润润肺。
路过厂后门的小河沟时,叶辰脚步顿了顿。这河沟是厂里废水排出来的支流,水不深,却常年有鱼,附近的工人常来这儿钓鱼,说是比菜市场买的新鲜。他心里一动,不如在这儿钓两条鱼回去,正好遂了娄晓娥的心意。
刚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叶辰回头一看,只见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手里攥着根竹竿,竹竿上拴着根粗棉线,线头上别着只蚯蚓,正小心翼翼地往水里放。
“三大爷?您咋在这儿?”叶辰有点意外。三大爷平时最惜力,说钓鱼是“守着根破竹竿喂蚊子,不如在家算计着省两度电”,今天怎么转性了?
阎埠贵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竿差点掉水里,看见是叶辰,脸上挤出点笑:“叶医生下班了?我……我出来遛弯,看见这儿有鱼,就想试试。”他说着,眼睛瞟向水面上的浮漂,喉结动了动,像是有点紧张。
叶辰看他那架势,哪是遛弯顺带钓鱼,分明是早有准备——竹竿是特意削过的,棉线上还绑着铅坠,连装蚯蚓的小铁盒都擦得锃亮。他忍不住笑了:“您这装备挺齐全啊,钓着鱼了吗?”
“还没……”阎埠贵有点不好意思,“这鱼精得很,只吃饵不上钩。”他往叶辰身边凑了凑,看见叶辰手里的鱼竿,眼睛一亮,“叶医生也钓鱼?您这竿子看着就好使,比我这破竹竿强多了。”
“厂里仓库捡的废钢筋,自己缠的线。”叶辰笑着扬了扬竿,“您要是不嫌弃,拿去试试?”
“那敢情好!”阎埠贵眼睛都亮了,却又假意推辞,“这不太好吧?您自己还没钓呢……”
“没事,我用您的竹竿试试。”叶辰把鱼竿递过去,接过他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竿,“正好学学您的手艺。”
阎埠贵这才喜滋滋地接过鱼竿,试了试手感,嘴里念叨着“这竿子就是不一样,沉手”,小心翼翼地挂上蚯蚓,甩到水里,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河沟里的水泛着微波,偶尔有小鱼跳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阎埠贵盯着浮漂,嘴里念念有词:“来了来了……咬钩了……”结果提竿一看,饵没了,鱼跑了,气得他直拍大腿:“这小畜生,跟我耍心眼!”
叶辰被逗笑了,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钓鱼的日子,那时候父亲总说“钓鱼钓的是性子,急不得”。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慢慢调整浮漂的位置,果然没过一会儿,手里的竹竿微微一沉,他手腕一扬,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钓了上来,银闪闪的在草地上蹦跶。
“中了!”叶辰把鱼放进带来的铁丝笼里,“这大小正好,做鱼汤鲜得很。”
阎埠贵看得眼热,也学着调整浮漂,嘴里还不服气:“这鱼是碰巧,看我的,钓条比这大的!”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猛地一提竿,鱼竿弯成了个漂亮的弧形,“好家伙!上钩了!”
一条两斤多的鲤鱼被拽出水面,在草地上扑腾着,溅了阎埠贵一身泥。他却顾不上擦,笑得满脸褶子:“看见没?比你的大!今晚给解旷炖汤,让他补补脑子!”
叶辰也替他高兴:“这鱼够您家吃两顿了,运气真不错。”
“那是,我老阎这辈子啥本事没有,就这点运气还行。”阎埠贵得意地把鱼放进自己的布兜,又赶紧挂上饵甩进水里,“再钓一条,给你家囡囡也捎一条,补补身子。”
叶辰心里一暖。这老头,平时算计来算计去,真到了节骨眼上,倒也实在。他刚想说不用,就看见阎埠贵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又是一条大鲤鱼,比刚才那条还壮实。
“好家伙!双丰收!”阎埠贵乐得合不拢嘴,把两条鱼往布兜里一塞,沉甸甸的压得兜子往下坠,“行了行了,够了,再钓就贪心了。”他收拾着东西,突然想起啥,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对了,这个给你。”
油纸包里是几块晒干的橘子皮,带着淡淡的清香。“这是我晒的陈皮,炖鱼的时候放两块,去腥味,比料酒还好使。”阎埠贵有点不好意思,“三大妈说你家囡囡咳嗽,吃点陈皮炖鱼,管用。”
叶辰心里热烘烘的,接过油纸包:“谢谢您三大爷,您太有心了。”
“谢啥,街坊邻居的。”阎埠贵摆摆手,拎着布兜站起来,“天黑了,赶紧回家吧,娄晓娥该惦记了。”
两人并肩往四合院走,铁丝笼里的鲫鱼偶尔蹦跶一下,布兜里的鲤鱼尾巴扫得布兜沙沙响。阎埠贵一路都在说钓鱼的诀窍,说哪块水域的鱼多,啥时候下饵最好,说得头头是道,倒不像平时那个只知道算计的老头了。
快到院门口时,阎埠贵突然停下脚步,把布兜里的一条鲤鱼往叶辰手里塞:“拿着,给囡囡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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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我这条就够了。”叶辰赶紧推辞。
“拿着!”阎埠贵有点急了,把鱼硬塞进他怀里,“你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这鱼来路不正?我告诉你,这是正经钓上来的,干净得很!”
叶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只好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改天我给您送点娄晓娥做的贴饼子,就着鱼汤吃,香得很。”
“这主意好!”阎埠贵笑了,“我让三大妈也学学,回头咱再去钓鱼,钓来的鱼一起炖,让傻柱他们也来尝尝。”
进了四合院,正好碰见娄晓娥抱着囡囡在门口张望,看见叶辰手里的鱼,眼睛一亮:“真钓着了?正好给囡囡炖汤。”
“还有三大爷给的,说是给囡囡补身子。”叶辰晃了晃手里的鲤鱼。
阎埠贵赶紧摆手:“不值钱的东西,让孩子尝尝鲜。”他拎着鱼往家走,路过傻柱门口时,故意扬了扬布兜:“傻柱,看见没?钓的大鲤鱼,比你食堂买的新鲜!”
傻柱正蹲在门口择菜,探头一看,嚷嚷道:“三大爷您可以啊!明天带我一个呗?我也给秦淮茹炖锅鱼汤!”
“想去啊?得给我当徒弟,学不会我的诀窍,钓不着鱼可别赖我!”阎埠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背着手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娄晓娥抱着囡囡,笑着对叶辰说:“三大爷这是越来越开朗了,以前哪肯跟人分享这些。”
“是啊,钓鱼钓的是性子,磨磨他那急躁的脾气,挺好。”叶辰把鱼放进盆里,舀了点水,“我这就收拾鱼,你给囡囡喂点米粉,等会儿就能喝鱼汤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鱼的香味。叶辰把鲫鱼收拾干净,切成小块,先用姜片爆锅,再把鱼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加开水煮沸,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油花,撒上点三大爷给的陈皮,香味更浓了。娄晓娥抱着囡囡站在门口,小家伙伸着鼻子闻,小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已经等不及了。
“好了没有啊?囡囡都馋了。”娄晓娥笑着问。
“快了,再炖五分钟,让陈皮的味儿渗进去。”叶辰往汤里撒了点葱花,“三大爷这陈皮是真管用,一点腥味都没有。”
正说着,三大妈端着个粗瓷碗过来了:“叶医生,娄晓娥,老阎让我送点咸菜,就着鱼汤吃,爽口。”碗里是腌得通红的萝卜条,看着就下饭。
“谢谢您三大妈,正好缺咸菜呢。”娄晓娥赶紧接过来,“快进来坐,鱼汤马上就好,尝一碗?”
“不了不了,家里的鱼也快炖好了。”三大妈笑着说,“老阎说了,让你们多给囡囡吃点,那孩子瘦。”
囡囡像是听懂了,伸出胖手去抓三大妈的衣角,逗得她直笑:“这孩子,真招人疼。”
鱼汤炖好后,叶辰盛了一小碗,晾温了,用小勺喂给囡囡。小家伙咂着小嘴,吃得满脸都是汤,小舌头还舔着嘴角,可爱得紧。娄晓娥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太鲜了,比菜市场买的鱼香多了,明天你再去钓两条?”
“行啊,要是三大爷去,我就跟着,顺便学学他的诀窍。”叶辰笑着说,“说不定能钓条更大的,给你也补补。”
夜里,囡囡睡得格外香,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叶辰和娄晓娥坐在灯下,听着窗外的虫鸣,偶尔传来三大爷和三大妈的笑声,心里踏实得很。
第二天一早,叶辰去上班,刚到厂门口就看见阎埠贵背着鱼竿往河沟方向走,看见他,远远地喊:“叶医生,晚上早点下班,咱再去钓两条,昨天那陈皮还有剩,炖出来的汤更香!”
“好嘞!”叶辰笑着挥手,心里想着,这钓鱼的事,怕是要成院里的新乐子了。
轧钢厂的汽笛声再次响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医务室的药箱上,泛着柔和的光。叶辰知道,这三点一线的日子,因为这些小小的插曲——一次偶遇,一条鱼,一碗热腾腾的汤——变得越来越有滋味。就像那锅鱼汤,看似平淡,却藏着街坊邻里的热乎气,熬得越久,越香,越暖。